贺总低头看了一眼衬衫上的污渍。

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压平，整张脸冷下来。

身后两个保镖同时上前一步，其中一个已经把手伸向了衣领处的通讯耳机。

贺总抬手，两根手指微微一摆，保镖退回原位。

“林秘书果然是个精打细算的人。”

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。

说完他转身，朝农家乐的破院子里走去。

林安安压根听不出话里的反讽，还当自己拿捏住了大佬的喜好。

她转过头，得意洋洋地冲大巴车方向的员工招手。

“大家快进院子吧！”

“今晚可是我亲手为大家准备的原生态大餐呢！”

顾霆看着林安安那副活泼的样子，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
他走到我跟前来。

我一直站在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，没说话，也没挪地方。

“锦意，你看到了吗？”

“安安这女孩多实在，不仅帮公司省了钱，连贺总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夸她懂事。”

他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宽容。

“别端着你副总裁的架子了，过去帮帮她。”

“我回去就对外宣布咱们俩的婚讯。”

我看着他那张自负的脸，往后退了半步，拉开距离。

拿出手机，屏幕上气象预警的图标在跳。

红色暴雨雷电预警，预计两小时后抵达本区域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“顾总自己好好享受就行。”

我收起手机，顺着干净的石阶走到院子边缘一处带雨棚的凉亭里坐下。

农家乐的晚宴在四面漏风的破旧大棚里。

几张油腻的圆桌拼在一起，劣质塑料碗筷摆放着。

服务员用发黑的铝盆端上第一道菜，重重砸在桌中央。

盆里飘着几片白菜叶子，连滴油星子都看不见。

接着，一盘颜色发暗的切片猪肉被端上桌，酸臭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。

“这肉都臭了！”

“根本没法吃！”

营销部总监把筷子拍在桌上，直接站了起来。

“我们天天加班熬夜，五一团建就给我们吃猪食？”

财务部的小姑娘当场哭出声。

林安安站在主桌旁，急得直跺脚。

“你们怎么这么娇气啊！”

“这可是散养的走地猪，发酵的味道是原生态的标志！”

她端起一碗清水白菜汤，硬往贺总面前推。

“贺总，您快尝尝，这可是我在网上熬夜查到的排毒养颜汤呢。”

“九十九块钱的套餐里能有这个，是我好不容易砍价砍来的。”

贺总盯着面前那碗漂着不明漂浮物的白菜汤，短促地笑了一声。

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个豁了口子的粗瓷茶杯，指尖一松。

茶杯掉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。

顾霆从椅子上站起来，看着满桌发臭的饭菜和贺总阴沉的脸，转过头指着凉亭里的我。

“姜锦意！”

“你还在闹什么脾气！没看到现在什么情况吗！”

他几步走到我面前。

“立刻联系县城的五星级酒店，让他们马上派冷藏车送一桌最高标准的宴席过来！”

“顺便把县城最好的总统套房定好让贺总休息！”

“给你半个小时，处理不好这个烂摊子，你这副总裁就别干了！”

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直接拍在他面前那张满是油污的桌面上。

“看清楚最后一行，顾霆。”

顾霆低头看去，目光停在文件末尾的鲜红公章上。

那是一份离职审批表，生效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前。

“抱歉顾总，我现在的身份是自由人。”

“这桌九十九元的烂摊子，你们自己慢慢吃吧。”

顾霆的脸色煞白，他盯着那个公章。

“你疯了吗！”

“在这个时候跟我玩离职要挟？”

大棚外狂风骤起，远处的天边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。

伴随着雷声，一阵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从头顶传来。

一架通体黑色的私人直升机撕开夜色，精准降落在院外那片空地上。

巨大的风浪掀翻了桌上的塑料碗筷，清水白菜洒了一地。

我拉紧风衣外套，朝着直升机走去。

“姜锦意！你给我回来！”

“你以为搞这种排场就能逼我认输吗！”

顾霆的咆哮声在螺旋桨的轰鸣中显得微弱又滑稽。

我踩着直升机的踏板跨进机舱，顺手关上了舱门。

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机舱里亮起，是一条新消息。

“姜总，游艇已备好，香槟已冰好。”

“另外，您要的那份东西，我已经让律师准备好了，期待待会儿的碰面……贺敬之。”

我按下锁屏键，看着窗外豆大的雨点砸向那个破烂的大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