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八岁那年,我和燕回在枯井前相遇。
一个是不受宠的公主,一个是被抛弃的质子。
我们互相嗤之以鼻,拦着不让对方和自己跳同一口井。
谁都没死成。
后来他会在我快饿死时,为我偷来糕点,我也会在他被欺凌时帮他一起反击。
靡靡深宫,两个一样惨的人在一起,总归不那么寂寞。
二十一岁,质子期满。
临行前他拉着我的手郑重许诺:“阿兰,你等我,我一定娶你为妻。”
二十四岁,父皇病逝,皇兄继位,我不再是冷宫里无用的公主。
而他也成为燕北的王,求娶我以示联姻修好。
冰消雪融,一切都在慢慢变好。
可他不爱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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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设想过很多次和燕回的重逢。
我会问他过得好不好,有没有想我……也会告诉他,我很想他,为了和他并肩,这些年我没有懈怠。
可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。
我被五六个粗使婆子压着扒了喜服,强行验身。
他一袭红衣,丰神俊朗,更胜从前。
只是身旁多了位眉眼轮廓与我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。
粗粝的手指在身下翻搅,直到帕上落了红。
泪水混着发丝贴了满面,羞愤又狼狈。
朦胧看去,燕回宠溺刮了下那名女子的鼻尖。
“怎么样,现在可以放心让朕入洞房了吗?”
女子撅唇勉强答应:“行吧,只要她是干净的,不会传染到陛下和臣妾就行。”
她掩鼻睨了我一眼,示意嬷嬷们将带血的帕子拿去扔掉。
这时我才注意到上面的纹样。
一双燕影,几株春兰。
是初学刺绣时我送给燕回的,后来他常常用这方帕子包着糕点来给我。
人散去,燕回才坐到床边。
不知是因新婚,还是因落红,他莫名地怡悦。
“阿兰,朕做到了,你真的成为了朕的皇后,日后……”
啪——
我也有很多话要对他说,可手比嘴快,一个巴掌率先重重落在他的脸上。
“你觉得我不洁?要在新婚夜这样折辱我?”我质问。
燕回抚上巴掌印,面色有些不虞。
“我们毕竟三年未见,云瑶又与你共侍一夫,有些顾虑也是正常的,你至于这般吗?”
我看向他,只觉眉眼陌生。
曾经我受一点委屈,都会自责不已,想方设法帮我报复回去的燕回。
现在却指责我小题大做。
对峙须臾,他妥协将我搂进怀中,语气软了下来:
“好啦,春宵一刻值千金,我们又三年未见,就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吵架了好吗?”
喉头不争气地有些发酸发紧,僵哽了几瞬才将他推开。
“滚出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滚出去!不要碰我!”我崩溃喊着,眼泪不受控落了下来。
期待许久的重逢变成如今这般,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再与他亲热。
燕回直直盯了我许久,气笑了。
“行!正好朕舍不得云瑶一人独守这漫漫长夜,你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朕。”
他拂袖而去,满屋喜字只剩一地笑话。
我看着刚燃起的龙凤对烛,听见了墙角处细碎的议论。
“你说陛下这么宠爱她,月前还特意亲手移了青槐入院,现在怎么连新婚夜都不过了?”
“还不是那中原女子心气高,觉得陛下在折辱她。”
压低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嘲弄。
“……心气高还将云贵妃系在足踝的木坠,挂在心口处?”
“许是木坠不同呢。”
“嗐,我刚刚验身时瞧得真切,那与云贵妃的正正好是一对!”
“……”
我失神摩挲着胸口的小狼木坠。
这是燕回亲手刻的,我与他各一只,正好拼成一对,他说:
“在燕北,狼族是最忠贞的伴侣。”
“我会像这只小狼一样,永远专一,永远守护你。”
可现在小小的木坠似有千斤重,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身旁悄无声息落了道黑影。
是墨尘。
他是燕回走后我救下的刺客。
他曾不止一次说过,燕回身旁已有新欢,不爱我了。
为了报恩,他可以带我离开。
可我不信。
我执拗等着燕回,而他执拗跟着我来了燕北。
如今他垂眸看我,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如果你主意改变,我的承诺一直有效。”
心里细细密密地疼,可我还是劝他:
“墨尘,再等等。”
那毕竟是陪了我十几年的燕回,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。
而且被欺负了就逃走,素来不是我的行事作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