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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林芝芝坐在江问卿身旁,面前摊着一卷文书,笔砚俱在。

林芝芝忽然软声开口:

“兵部那边催着要的调令,你还没签呢。”

江问卿正低头看信,随口应了一声:

“拿过来吧。”

她将那卷文书推到他面前,又递过笔:

“签在这儿。”

江问卿看也没看,提笔便落了款,又盖了印。

“好了。”

他搁下笔,继续看信。

林芝芝收起文书,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。

我干活时,又被林芝芝唤来正厅。

“苏鸾。”

她将那卷文书展开,在我面前晃了晃:

“你可知道这是什么?”

我看不清上面的字,却看见一个词。

军妓营。

我浑身一僵,血液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
“这是送你去军妓营的调令。”

“江郎心善,舍不得你受苦,所以给你找了个好去处。”

林芝芝将文书卷起来,塞进袖中:

“军妓营里都是粗人,不过你放心,你这样的姿色,他们应该不会嫌弃。”

我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

我想起了很多事。

十四岁的夜晚,他替我去奴籍时,手指温柔得不像话。

十五岁的大婚夜,他红着眼说我是他唯一的妻子。

三天前,他骂我不知廉耻。

今天,他亲手签了送我去军妓营的文书。

我忽然不哭了。

眼泪早就在这十年里流干了。

“来人,送苏鸾上路。”

林芝芝拍了拍手。

两个侍卫进来,拖着我往外走。

我没有挣扎,没有求饶,甚至求着看江问卿一眼。

从此,江问卿于我,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。

我一路颠簸着往北走。

这次没有枷锁,没有官差,因为不需要了。

一个脸上刺字、送去军妓营的女囚,能跑到哪里去?

我被带到一处军营。

男人的龌龊的目光在我身上游走。

我余光瞥见一面大旗,上书一个沈字。

沈。

我心中一震,猛地抬头。

镇北将军的帅旗。

我突然想起来,知道我家有沈家有交的人,只有江问卿.....

是他告诉了林芝芝。

然后她故意把我送到这儿的,信鸽,恐怕也被人拦截了。

原来,于我而言,从来没有希望。

她要让我在最接近希望的地方,亲眼看着希望破灭。

好歹毒。

男人们向我围来,空气中传来裂帛的声音,是他们在拉扯我的衣服。

这一生,我从未做过一件自己想做之事。

如今,连这副残破的身子都要拿去给那些粗鄙的军汉糟蹋。

我终于绝望地要认命了。

帐帘被人猛地掀开,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,甲胄碰撞出清脆的声响。

在场的小兵,慌忙跪倒:

“将、将军!”

我没有回头。

可那人的声音低沉沉稳,像山一样压下来。

“谁准你在营中私设女囚?”

“将军饶命!这是上头送来的军妓——”

“本将军的营中,没有军妓。”

“在场的人,拖下去,打四十军棍,革职查办。”

小兵们痛哭流涕地被带走。

帐中安静下来。

我终于抬起头,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眉目间满是风霜与战火留下的痕迹,那双眼睛却意外地温和。沈昭也没解释,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,披在我肩上。

沈昭的声音在看到我颈脖的胎记后有些发紧:

“你....苏家的女儿?”

我愣住了,一时竟没懂他话里的意思,难道他从前认识我?

“从今往后,有我在,没人敢动你。”

我怔怔地望着他,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
这句话,十四岁那年也有人对我说过。

可那个人,亲手把我推入了深渊。

“你放心,欠你的,我替你要回来。”

我跪在地上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,要把这十年的委屈都哭出来。
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江府。

江问卿坐在书房里,摩挲着一枚玉佩,那是他十四岁那年送给苏鸾的定情之物,丫鬟收拾屋子时翻出来的。

他忽然觉得心口莫名地疼了一下。

“大人。”

他的心腹推门进来,面色古怪:

江问卿抬眼:

“她在后院如何了?我让你暗中照应,可还安好?”

心腹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
““大人,苏姑娘不在院中,她三日前就被送到了镇北将军的军营。”

“用的是您亲手签发的调令,送往军妓营。”

江问卿脸色瞬间煞白。

“什么调令?我何时签过。”

话说到一半,他猛地顿住。

林芝芝推过来的那卷文书。

他看都没看,提笔就签了。

江问卿的手开始发抖,声音也变了调:

“她……她可还好?”

突然一个仆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面色灰败:

“大人!镇北军营传来消息,苏小姐不堪其辱,已在营中……自尽了。”

江问卿手中的玉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,摔成两半。

他站着,一动不动,像被人抽去了魂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