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当年绑架案发生的荒山,也是我偷偷埋葬阿年的地方。
我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,疯狂地拍打车窗。
“不要!顾宴州你停车!”
“我不许你去那里!你会吵醒他的!”
顾宴州充耳不闻,车子在泥泞的山路上停下。
他把我拽下车,扔进泥水里。
几个拿着铁锹的保镖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那是阿年的坟,连墓碑都没有,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。
上面插着一根我用树枝削成的十字架。
“给我挖!”
顾宴州一声令下。
“不要——!”
我跪在泥水里,向顾宴州磕头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额头磕在石头上,鲜血混合着雨水流下来,糊住了我的眼睛。
“求求你……顾宴州我求求你……”
“你可以打我,可以杀我,别动他……”
“他只有这一个家了……”
曾经的姜大小姐,为了一个死人的安宁,把尊严碾进了烂泥里。
顾宴州撑着黑伞,冷漠地看着我。
“挖。”
铁锹铲土的声音,一铲,又一铲。
终于,“哐”的一声,挖到了。
没有棺材。
只有一个饼干铁盒。
那是阿年的“骨灰盒”,装着他火化后剩下的一点骨殖。
是我当年冒死从火场里刨出来的。
保镖把铁盒递给顾宴州。
顾宴州暴力地撬开盒子。
里面除了几块碎骨头,还有几颗发黑、粘连在一起的奶糖。
以及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背面朝上,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
【哥哥,放过她。】
顾宴州浑身一震。
那笔迹他认得。
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我只知道我的阿年被他毁了。
我扑上去,抢过那个铁盒。
顾宴州下意识去夺。
我抓起那团混着骨渣和泥土的糖,往嘴里塞。
那是阿年留给我的。
是我的!谁也不能抢走!
顾宴州吼道:
“吐出来!姜宁你疯了!那有毒!”
他伸手来抠我的嘴。
他在害怕。
那个哪怕精神失常,也要把那个男人的骨灰和发霉的糖吃进肚子里的我。
“姜宁!你给我吐出来!”
他的手在发抖,声音也在发抖。
我死死咬合着牙关,哪怕把舌头咬破也不松口。
糖块在他手指的搅拌下,在我的喉咙里化开。
苦的,涩的,带着死亡的味道。
顾宴州的手指被我咬得鲜血淋漓,他看着我癫狂的眼神,僵住了。
我吞了下去,连同所有的委屈和绝望,一起吞了下去。
我松开口,满嘴是顾宴州的血和黑色的糖水。
我看着面前这个慌乱恐惧的男人,突然觉得无比讽刺。
七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。
我对着他,嘶吼道:
“是你!!!”
“是他救了我!是你让人开枪杀了他!!”
“那是你哥哥!你亲手杀了救你未婚妻的哥哥!!”
“顾宴州,你是杀人凶手!!”
一道惊雷劈下,照亮了顾宴州惨白的脸。
他后退几步,跌坐在泥水里,手里的照片飘落在地。
背面的字迹,刺目无比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,想要大笑,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。
眼前一黑,我直挺挺地倒进了那个被挖开的墓坑里。
雨水瞬间淹没了我。
阿年,我来陪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