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沉着脸从许如晦的病房离开了。
许如晦一脸不舍,但看我脸色不好,又什么都没说。
踩在医院的石子路上。
我想起自己最狼狈的高中时期。
那时的我有着三流小说里很俗套的家庭背景。
早逝的爸、瘫痪的妈。
而那时,许如晦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人。
有着我想都不敢想的优渥家境,还有大方开朗的性格。
我早早到教室刷题时,总会有人偷偷往他的抽屉里塞东西。
有时是牛奶、有时是巧克力,有时是薯片。
我为什么知道?
因为许如晦把东西丢掉后,我会偷偷捡起来吃掉。
我当然知道这样做不好。
但那时的我干着5块一小时的杂货店店员。
一分钱掰成两半花,害怕交不上下学期的学杂费,一天只敢吃一顿饭。
我想不了那么多,我只是想填饱肚子。
这事我做得隐秘,许如晦一次也没发现。
直到那次,我下班晚了,急匆匆地赶去学校上晚自习。
冲进教室那一刻,上课铃声刺耳地响起。
我眼前一黑,整个人倒了下去。
闭上眼的最后一刻,我看见坐在第一排的许如晦向我冲过来。
我很快就醒了。
常年营养不良,这样忽然的昏厥,我早就习惯了。
我熟练地用“我没事,就是跑得急了”的借口,搪塞走了围了一圈的同学。
从地上爬起来,眼前出现了一块巧克力。
我茫然地抬起头,对上许如晦的脸。
他笑着,压低声音悄悄对我说:“拿去吃吧,别人送的嘿嘿。以后你要是来不及吃饭,也可以来我这拿。”
那个时候的许如晦就是这样好的人。
路边的狗倒在他边上,他都会自掏腰包送狗去医院的傻子。
我和许如晦,就像镜子的两面。
一面是光芒灿烂的太阳,一面是城中村的臭水沟。
从他的眼睛里,我看见了自己的丑陋。
我推开了那块巧克力。
我和高中的许如晦只有这点交集。
后来,打工的杂货店老板给我换了个岗位。
从收银转为搬货。
比收银更累,但工资提到了80一天。
而且每天只用去两小时。
一个月就是2400,不止够交学费,还够我一天吃三顿饭。
甚至,我还可以攒一点钱上大学。
白月光是言情小说里的桥段。
现实是,我和许如晦都没有在对方的世界里留下痕迹。
思绪胡乱飘着。
直到高跟鞋忽然被一颗石子卡住,我险些崴脚。
我站稳身子,自嘲地一笑。
高中的许如晦会给我递巧克力,现在的许如晦啊……
说是疯狗也不为过。
不就是大学的时候误会他给我的项目使绊子吗?
至于追着我咬了那么多年?
幸好许如晦脑子坏了,不然我们还真没有这么和谐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