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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起了我和陆景渊成婚的第二年。

祖父突然中风,嘴歪眼斜,浑身瘫软。

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看,都说不乐观。

我不甘心。

我花了万金,托了无数关系,

终于从塞外寻来一株极品雪参。

那是给祖父吊命的药。

就锁在内院的库房里。

可是没过两天,我发现雪参少了大半株。

一查才知道是陆景渊偷偷切走的。

他连夜雇了快马把雪参送去了容城师妹家。

我查到真相那一天。

大夫正摇头说祖父底子还好,可惜药力不够,只怕熬不过去。

陆景渊刚从外面风尘仆仆地回来。

我流着眼泪,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。

他却红着眼跪在祖父榻前。

不躲不闪,反而一脸正气凛然。

“岁宁,师妹的双亲染了恶疾。”

“大夫说需要猛药吊气。”

“我知道雪参珍贵。”

“可我欠师妹的,我必须还。”

“祖父身子一向硬朗,根基甚好,就算不用雪参也必能熬过去。”

“可二老要是没这味药,就真没命了。”

他跪在地上磕头。

一下又一下。

他以为祖父能轻松挺过去。

却不知病情凶险,祖父差一点就撒手人寰。

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。

可当祖父刚刚醒转,虚弱地看向我们时,

我为了保住他赘婿的颜面。

为了不让祖父动怒致使病情加重。

只能咬着牙对外谎称是下人熬药失手毁了雪参。

这四年,

我一直试图用无尽的包容去捂热他。

我用常家的钱财供着他的报恩梦。

我用自己的委屈成全他的君子之风。

可那个为他而死的人。

成了一座永远横在我们中间的大山。

我不论做什么都跨不过去。

他心里永远填满了对师妹的愧疚。

那我的愧疚谁来填补?

我的孩子谁来偿还?

祖父险些丢了的性命谁来负责?

我将那封求银子的信折好,

随手把它压在了砚台之下。

“告诉容城的铺子,从今天起,切断姑爷的账房支取权限。”

“没有我的手信,他连一两银子都拿不走。”

管家应声退下。

我扭头看着窗外姹紫嫣红的江南春景。

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。

半月后。

我去码头盘点船运的货品。

江风吹过。

吹起了我的裙角。

让我想起了新婚之夜的那场荒唐。

那天的红烛烧得正旺。

陆景渊却不在喜房。

我让丫鬟提着灯笼在府里找他。

最后在书房的最深处找到了他。

他没有点灯。

就着月光,他手里捧着一幅画。

那是他亲手画的师妹林若雪的画像。

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温柔,透着一股娇弱。

那天他喝醉了。

一身酒气。

他借着微醺的醉意,对着画像红着眼眶敬了一杯酒。

他哽咽着对画里的人说话。

“若雪,我成亲了。”

“对方是个好姑娘。”

“若没有你当年在疫区的舍命相救,就没有我的今天。”

“你在底下安息吧,我会替你照顾好二老。”

我站在书房门口。

强忍着委屈。

手里端着的醒酒汤微微发抖。

我想解释些什么,但又开不了口。

诋毁一个死人,我做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