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百家衣?”儿子愣了愣,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娘,你就别说笑了,就你,能带什么好东西出来?”
倒是儿媳脸色突变,恶狠狠地咒骂道:
“你该不会是拿什么宫女太监的衣服凑了件百家衣回来,故意想咒我的冬儿吧!”
我顾不得反驳,咬牙道:
“你们若想要钱,再等两日,皇上赏赐的黄金已经在路上了,到时候我全给你们,行吗?”
这话一出,连那商人都愣了一下。
随即,儿媳肆无忌惮地嘲讽起来。
“黄金?娘,你做梦呢?你要真有这本事,还能被赶出宫来投靠咱们吗?”
商人也尴尬地摇摇头,抱着坎肩飞快地跑了,生怕他们反悔。
他走后,儿子思索几秒,突然变了脸,亲自过来把我扶出马棚。
“娘,刚才是儿子不好,”他叹了口气,“儿子只是穷怕了。”
“您进宫那年,我才五岁,正是离不开亲娘的时候。可您一走就是四十年,一共只回过两次家,一次是我爹去了,一次是儿子成亲。”
我心里一动,瞬间也有些酸涩。
这些年,我对这个儿子终究是有亏欠的。
我抓起他的手,喃喃解释道:
“娘也想早点出宫和你们团聚,可宫里那些小主子实在离不开我。”
按宫里的规矩,原本我25岁那年就能回家了。
谁知小太子出生后,只有在我怀里才能安安分分睡觉。
我为了照顾他,出宫一事就被耽搁了。
再后来,我顺理成章地从奶娘升成了宫里的嬷嬷,专门负责教养小主子。
见我语气软化,儿子眼睛瞬间就亮了。
“既然您现在回来了,就帮儿子一把吧!”
我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,试探地问:
“怎么帮?”
“县衙里空了个衙役的差事,我打听过了,只要三百两银子就能买下来。您把在宫里攒的,都拿出来帮帮儿子吧!”
儿媳也忙开口帮腔:
“是啊娘,有多少钱你先拿出来看看,不够咱们再凑。只要秉忠有一份体面差事,咱家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吗?”
我脑子里轰的一声,不敢置信。
捐官,那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。
况且我这儿子也没好好读过书,大字都不识几个,怎么能干好县衙的差事?
“不行!”我断然拒绝,失望地看着他。
“秉忠,你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叫什么吗?你那时候叫张大柱,是你爹起的,说贱名好养活。”
“娘入宫前,找学堂的先生给你改了这个名,就是指望你能秉持忠厚,良善做人。你看看你现在,还有半分忠厚的样子吗?”
我话说到一半,被儿子拍桌子的巨响打断了。
“别跟老子废话!”
刚才还温声细语的儿子,瞬间脸色沉下来。
“在宫里一辈子,总该有些体己钱吧?我看你就是不想帮我。”
说着,他的视线移到了我怀里一直抱着的行囊上。
“这沉甸甸的袋子里装的是什么?”
不给我一点反应的时间,他直接上手来抢。
我躲闪不及,包裹里的东西瞬间散落一地。
看清地上的东西后,儿子的表情瞬间失望至极。
一个掉了色的拨浪鼓。
一把缺了口的小木剑。
还有些破破烂烂的布老虎、旧风筝之类的旧物。
他们把东西翻了个遍,也没翻出一件值钱玩意。
“你千里迢迢就带回来这些破烂?!”儿媳不可置信地叫道。
我吓得老骨头一颤又一颤的,恨不能亲自捂住她的嘴。
她嘴里那些破烂,可都是年幼的皇子公主们,出宫前赠与我的。
就连一向嫌弃弟弟妹妹们幼稚的太子殿下,也红着眼睛往我手里塞了儿时最爱的小木剑。
“顾嬷嬷,如果有人欺负你,就报孤的名号!”
儿媳满脸恼怒,捡起拨浪鼓就往我身上砸,嘴里骂个不停。
“老不死的废物!别人从宫里回来,个个都能捞一肚子油水,怎么就你带些破玩意?说,是不是在宫里有相好的,把钱都给野男人了?”
我被砸得眼冒金星,哀声求饶,可儿子充耳不闻,烦闷地来回踱步。
听到儿媳的话,他停下脚步,阴恻恻地看着我。
“娘,我爹走得早,你可不能做不守妇道的事啊。”
我气得浑身发抖,没想到自己都半头白发了,还要被亲儿子这样羞辱。
可儿媳像是突然被提醒了什么,拉住儿子耳语了几句。
她转头看向我,一字一句道:
“娘,既然你没钱,现在正好有个别的法子,能替秉忠出一份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