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家春猎，设在西山围场。

我借口身体不适没有随行，却在围场外的驿站包下一个跨院，暗中让李嬷嬷收拾细软。

这几日，我已将手里的田庄铺子都换成了银票。

猎场内的消息，陆陆续续传到我的耳朵里。

“夫人，出事了！”

李嬷嬷跑进跨院，脸色发白。

“听里面的人说，猎场里跑出了一头发疯的黑熊，直冲着家眷的看台去了！”

我猛地站起身：“伤到人了没？”

李嬷嬷咽了口唾沫：“没伤到柳家母子。”

“听说黑熊冲过去的时候，将军直接飞扑过去把柳姑娘和小公子护在身下！”

“但是……但是……”

“但是什么！说！”我紧紧攥住手帕。

“但是长平侯家的小郡主，被惊了马，踩断了腿！”

那是手握重兵的长平侯！

顾长昀为了救一个外室，竟置旁边的皇亲国戚于不顾？

“他人呢？现在在哪？”

“被皇上紧急召进了行宫大帐！长平侯拔了刀要砍他！”

“说他徇私偏袒，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，害了侯府嫡女！”

我冷笑一声。

半个时辰后，顾长昀冲进了驿站。

他身上的铠甲沾满泥土，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痕。

看到我坐在屋里，他眼眶一红，大步过来抓住我的手腕。

“清月！你快随我进行宫！”

他声音急促。

“皇上大怒，长平侯死咬着不放。你爹生前与长平侯有旧交，你快去替我求求情！”

“就说……就说如是是你娘家的远房表妹！是我为了护你的颜面才救的她！”

我看着他这张脸，只觉得荒谬。

“表妹？”

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。

“顾长昀，你为救心上人闯下弥天大祸，现在却让我用我爹的面子替你平事？”

“你配吗？”

顾长昀瞪大眼睛，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
“沈清月！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闹脾气吗！”

“我若是被罢了官，你这个诰命夫人也当不成！将军府若是倒了，你和岁岁以后靠谁！”

他咬着牙，抛出了筹码。

“只要你这次帮了我，我保证，回府后立刻送如是去别庄！以后这府里，还是你说了算！”

“我还可以上书，给岁岁请封郡君！”

我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我转身走向桌案，拿起上面早就写好的一封书信，直接甩在他脸上。

“这是和离书，我已经签字画押了。”

“你拿着它，去向皇上说明，你救谁，与我沈清月毫无干系。”

“将军府的死活，我也概不负责。”

纸张落在地上。

顾长昀低头看清了上面的“和离”二字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“你疯了！”

他将和离书踩在脚下，怒吼。

“沈清月！你以为和离了你还能去哪！你爹死了，你娘家早就没人了！”

“除了我顾长昀，谁还能给你这般风光的日子！”

“你少拿这招吓唬我！你要是不帮我，我立刻把如是抬为平妻！我看你这个正室还能嚣张到几时！”

我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

“抬她做平妻？好啊。”

我走到他面前，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。

“那你最好去问问她，五年前，她爹柳致远，是怎么把燕云峡谷的布防图送到北狄人手里的。”

顾长昀的身体僵住。

他瞳孔骤缩，死死盯着我：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
我敛起笑容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说，你视若恩人的柳致远，是个通敌叛国、出卖你十万兄弟性命的叛徒！”

“而你顾长昀，今天为了救一个叛徒的女儿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！”

“你不是清高吗？你不是重情重义吗？”

“去吧，去皇上面前说，你为了报答一个叛徒，害了长平侯的千金！”

“你！你胡说！”

顾长昀倒退了两步，指着我的手指剧烈颤抖。

“那是恩师！他为了掩护我……”

“掩护你？”

我打断他。

“我爹拼了半座城池，搭上自己的命才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。”

“你却一直以为是他挟恩图报逼我娶你？”

“顾长昀，你就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！”

“带着你的恩情，下地狱去吧。”

我转过身，牵起早已收拾妥当的岁岁。

“李嬷嬷，上车。”

顾长昀僵在原地，眼睁睁看着我走出房门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
他突然追出来，扑通一声跪在了马车前。

“清月！你骗我的对不对！你把话说清楚！”

我坐在马车里，连车帘都没有掀开。

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