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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日宴后,顾长昀被御史台参了一本“宠妾灭妻,治家不严”。

罚了半年俸禄,还在朝堂上被皇上训斥了一顿。

他回府那日,砸了书房的花瓶。

当晚,他冲进我的院子。

“沈清月,你满意了?!”

他双目赤红地盯着我。

“如是不过是个弱女子,你至于在皇后娘娘面前如此编排她吗!”

我卸下发簪,反问他:“我编排她什么了?”

“她没有坐我的马车?还是她没有要那辆马车?”

顾长昀咬紧牙关,指着我的鼻子。

“就算她要坐,你就不能关起门来解决?非要闹到圣上面前,让本将颜面扫地!”

“你就是故意看她出丑,故意要毁了我的前程!”

我转过身,直视他的眼睛:“你的颜面,是你自己踩在脚底下的。”

“顾长昀,是你为了她,连最起码的尊卑都不顾了。”

他愣住了,眼中的怒火平息了一些,语气放缓。

“清月,我知道你心里委屈,那马车的事,是我考虑不周。”

“但我说过,如是是恩师唯一的血脉,我绝不能看着她受委屈。”

“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?”

又是体谅。

前世我体谅了他一生,换来的却是被锁在柴房,活活饿死。

“好啊,我体谅。”

我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
“既然将军如此看重她,不如将平妻之位给她吧,我这正室之位也做够了。”

顾长昀脸色骤变:“你疯了!平妻也是你能拿来开玩笑的!”

“沈清月,你别仗着你爹当年用兵权逼我娶你,就觉得我会一直纵容你!”

“当年若不是你爹挟恩图报,我何至于娶你!”

我的心口一刺,随即一片冰冷。

“挟恩图报?”

我嗤笑出声。

“顾长昀,你是不是真的以为,当年那场燕云之战,是你自己凭本事突围的?”

他面色一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我转过身去,不再看他:“夜深了,将军请回吧。”

府里安静了几日。

柳如是没敢出西院的门。

直到三月中旬的皇家春猎。

按规矩,顾长昀作为护军将领,必须随行。

我作为正一品诰命,自然也在随行之列。

出发那日,我刚带着岁岁上了马车。

柳如是便牵着柳承嗣,红着眼眶站在了顾长昀的马前。

“将军,承嗣说……他也想去猎场看看,他自小在边关长大,最喜欢骑马了。”

顾长昀看了我一眼,有些顾忌:“胡闹,这是皇家春猎,非诏不得入内。”

柳如是膝盖一软,跪了下去。

“将军,是如是没用。承嗣昨日在学堂被同窗欺负,说他是个没爹的野种……”

“如是只是想让他去见见世面,挺直了腰杆做人……”

她哭着,惹得周围几个将领频频侧目。

他翻身下马,一把将柳承嗣抱上马背。

“闭嘴!谁敢说他是野种,我拔了他的舌头!”

他冷眼看向我的马车。

“清月,把岁岁留在府里。岁岁体弱,受不得风沙,让承嗣跟着我去。”

李嬷嬷在车里气得发抖:“夫人!大小姐为了今日春猎,练了半个月的弓箭!将军他怎么能……”

我按住李嬷嬷的手,撩开帘子,看着骑在马上的顾长昀。

“将军既然决定了,便带着柳小公子去吧。”

“岁岁不去了。”

顾长昀皱了皱眉,眼中闪过一丝狐疑,却被柳承嗣的欢呼声掩盖。

他一夹马腹,带着柳家母子扬长而去。

岁岁坐在车里,低着头,眼泪砸在手背上。

“娘亲,爹爹是不是不喜欢岁岁?”

我将岁岁抱进怀里,轻轻抚摸着她的背。

“岁岁不需要他喜欢。”

“娘亲带你去江南,咱们去看真正的春天,好不好?”

岁岁抬起头,眼睛亮了亮:“江南有大雁吗?”

“有,有很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