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。
谢远乔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。
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极其规律的摆动。
谢念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,身上披着我的外套。
他还在发抖。
谢远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皱起眉头。
“能不能让他别把脚踩在座椅上?这车真皮的,很难保养。”
我拿出纸巾,给谢念擦头发上的水。
“谢念发烧了。”
我摸了摸儿子的额头,滚烫。
谢远乔有些不耐烦。
“小孩子淋点雨很正常,小孩子哪有那么娇气?回去喝点热水发发汗就行了。”
“暖暖也是小孩子,你怎么给她买那么贵的裙子?”
我问了一句。
谢远乔猛的踩了一脚刹车。
惯性让我往前冲了一下,额头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。
后面的喇叭声响成一片。
谢远乔重新启动车子,语速很快:
“我都说了那是薛小小不懂事,未婚先孕,男方跑了。我看她一个人带孩子可怜,才帮衬一把。”
“那孩子缺父爱,非要乱叫爸爸,我能怎么办?总不能跟个孩子计较吧。”
“那车厘子呢?”
“那是我买给客户的,客户没要,我就顺手给薛小小了。”
“你也知道,咱们还要还房贷,这种几百块一箱的水果,自己吃太奢侈了。”
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。
谢念身上的旧校服已经洗得发白,袖口短了一截。
上个月我说谢念长高了,该买新衣服了。
谢远乔说:
“小孩子长得快,买新的浪费。”
“我表姐家有个儿子,刚好有淘汰下来的旧衣服,拿来穿穿就行。”
于是谢念就一直穿着这身不合身的旧校服。
而那个叫暖暖的女孩,穿着定制的蓬蓬裙,戴着水晶发箍。
车子开进地下车库。
谢远乔停好车,率先解开安全带。
“行了,别板着个脸。薛小小也不容易,咱们做人要大度点。”
“今晚我做饭,给你赔罪行不行?”
他伸手想来抱谢念。
谢念往里缩了一下,避开了他的手。
谢远乔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,随即讪讪的收回。
“这孩子,跟他爹还不亲。”
回到家。
谢远乔进了厨房。
我在客厅给谢念量体温。
三十八度五。
家里备用的退烧药刚好吃完了。
我走进书房,想找找有没有备用的药箱。
书房的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堆着一些发票和文件。
谢远乔平时不让我进书房,说是有公司机密。
今天,我隐约看到书房门没关严,透过门缝,那凌乱的桌上似乎压着什么。
我抱着谢念去找药,走到书房门口时,鬼使神差的推开了门。
我在抽屉里翻找。
没有退烧药。
手指却触到了一张硬邦邦的卡片。
我拿出来一看。
是一张迪士尼的VIP年卡。
上面的持卡人照片,是薛小小和暖暖,还有笑得灿烂的谢远乔。
他们三个头挨着头,背景是城堡烟花。
照片下面压着一张购物小票。
时间是上周六。
那天是谢念的生日。
谢远乔说公司加班,没办法回来。
谢念一直等到晚上十二点,等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
小票上列着一长串的消费清单。
公主裙:3200元。
水晶鞋:1800元。
豪华海鲜自助:1280元。
总计:6280元。
我拿着小票的手在抖。
那天晚上,谢远乔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。
他带回来一个小蛋糕,说是路边买的。
蛋糕只有巴掌大,上面的奶油已经化了。
他抱了抱我说:
“老婆,最近公司效益不好,奖金发不下来。”
“咱们节约点,等以后有钱了,再给儿子补过。”
我信了。
我把自己兼职画图赚来的钱都存进了他的卡里,哪怕自己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。
书房门被推开。
谢远乔系着围裙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锅铲。
他看见我手里的东西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谁让你乱翻我东西的?”
他冲过来,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年卡和小票。
动作太急,锅铲差点戳到我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