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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岁我和嘉宁一起去尚书房开蒙,下学时娘带着桂花糕来接我,我吃着桂花糕牵着娘的手,高兴的一蹦一跳说着夫子教的书。

看到晚秋来接嘉宁,娘赶忙恭敬捧上另一份点心,被嘉宁一把打翻,

“什么脏东西!也配进我的口!”

当晚娘就被打了板子,是贵妃找的由头,她是皇后嫡亲的妹妹,自然要帮自家人。

贵妃娘娘说我娘身份卑微,不该与公主私相亲昵,失了体统。

二十仗打的娘皮开肉绽,大半个月不能下床。

从那以后娘再也不敢人前与我亲近。

宫里对嘉宁好的人数不胜数,我只有一个娘,还要被抢走。

我被安排在偏殿,晚间嘉宁来我卧房。

“明日也是你生辰,母后说及笄礼,让你同我一起办。”

我跪下行大礼,

“嘉禾身份卑微,不敢和皇姐比肩。”

她哼一声听不出喜怒,

“听说你今日当着晚秋的面摆上了公主的款儿?”

“现在见我又装成这样?”

“以为我皇额娘给你个体面,就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!”

“你和亲一走死活不知,可你娘是要在这宫里呆到死的!”

她问我当真愿意去和亲,

“该不会心里怨恨我吧?”

我一头磕地,

“能为皇姐分忧,是嘉禾的荣耀。”

她走时啧一声,骂一句,

“烂泥扶不上墙!”

烂泥也有自己的盘算。

半夜窗棂轻敲三声,开窗一个灵巧的身影翻进来。

贺兰珩一袭夜行衣,

“约我半夜来见,要是被晚秋那老货看到告诉给皇后。”

“又说我外男入宫,还是入你九公主的寝殿!”

“我就死定了!”

离开尚食局时,我不着痕迹捏了贺兰珩三下。

三更来见。

小时娘做了什么好吃的,宫中行走遇见我也是这么传递告知。

贺兰珩虽好吃,却有一身逃命的好轻功。

我道,

“女扮男装顶替你哥做质子,你来时就是死罪!”

贺兰珩才真的是双生子,顶了她兄长入朝为质。

这秘密只有我知道。

被她一把捂了嘴,

“啧!说这干嘛!”

“说正事!”

黑夜中,我正色道,

“你可有法子药死我娘?”

如嘉宁所言,后宫里被皇帝占过身子的,哪怕只有一次也是非死不得出。

我和娘去给先帝那些被人遗忘的太嫔们送过饭。

冷冰冰不见阳的屋子里,年轻时美的各有千秋的花,到最后都像被阴阳两界都忘了的孤魂野鬼。

我这样貌怕是难得蛮夷首领欢心,只想死前为我娘博个生路。

北岚有种秘药,服后如死无异,三日后却能“复生”。

官女子死了不能入皇陵,会从宫中角门送出叫埋尸人找个地儿葬了。

这些年我和娘的月例也攒下了些,娘说公主出嫁后宫有定份,但母妃也会添补嫁妆。

“虽不敢和八公主比,可好歹是我一份心意。”

只要能从宫中出去,这些银子可以置几亩田产让娘安度余生。

贺兰珩有药,

但药需千年人参做药引。

宫中唯一一颗千年人参,去年嘉宁生辰父皇赏给了她。

我得想办法弄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