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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秋出去,尚食局的人才敢起身围过来,个个红了眼眶。

“九公主跟咱们在这吃了十几年的苦,也没人想起。”

“虽说生在帝王家身不由己,可也不能说带走就带走…”

“这不是生生剜红秀的心头肉嘛!”

声声抱不平却只敢像蚊子哼,生怕被旁人听到。

娘想吩咐我几句,一张口眼泪先止不住的掉。

自蛮族来求娶那日,后宫已经传遍了。

这是蛮族首领要娶的第五位皇后。

前四个除了第一位病死,其余三个皆是被折磨死的。

蛮族首领正值壮年,整个部落如日中天。

去年起已和我朝一样,开始接受其余小国的供奉了。

娘拉着我的手,哽咽着嗓子,

“九公主往后要好生照顾自己。”

“吃喝别挑嘴,冷暖自己勤换衣裳,旁人若说上几句难听话,公主只当听不到。”

“奴婢会在宫里日日为公主祈福…”

说至最后满屋子人都哭的泣不成声。

这些年我在尚食局,就像这群女人在深宫中一起养的盼头。

如今我要走,旁人还有个出宫的期望,

但留给我娘的,到死都只有这一角四方天了。

可,哭是最没用的。

离和亲只有几日。

我必须想办法,安顿好我娘。

这时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喧闹,

“我出入后宫是陛下允的!”

“谁敢拦我?!”

贺兰珩撞门进来时,我正要去开门。

头对头撞了个结实,捂着脑袋双双蹲地。

今日第二次被当众下面子的晚秋,脸色不善,

“珩公子,以前陛下允您出入后宫是因您年纪小,又念着和令尊北岚王少时情谊。”

“如今您大了,外男之身入后宫,若是辱没了九公主的名声,耽误了和亲大事,陛下怪罪起来,恐牵连珩公子母国族人。”

贺兰珩是北岚皇子,五岁入朝为质。

北岚王少时亦为质子,和我父皇一同念书一同并肩作过战。

至今北岚族还帮父皇管理着北疆十八部。

贺兰珩没他父亲当初的能耐,懒散嘴馋是尚食局“常客”,最喜我娘的手艺。

算和我“青梅竹马”的情谊。

尚食局的人都喜欢他,毕竟他实在好看,脸颊清秀五官又满是异域深邃。

就连俞贵妃生的七皇子,十八个皇兄弟中最抢眼的那位,也比不过贺兰珩五分。

但就连贺兰珩也没能再和我多说句话,晚秋直接命人将我“请走”,

“嘱咐下人太多,反降了公主的身份。”

“总不能让皇后娘娘等您。”

中宫寝殿我比娘来的多,每年初一十五皇后娘娘生辰,我都要来请安,次次在殿外磕个头。

这还是我第一次离皇后娘娘这么近,

“嘉禾,抬头让皇额娘瞧瞧。”

那是一张威严的脸。

皇后娘娘是父皇的发妻,比我娘年长几岁,看起来却比娘年轻不少。

嘉宁与她同塌而坐,歪在皇后怀中,看着我噗嗤一笑。

“她与我双生?”

“说出去谁会信!”

嘉宁长得像她额娘,贵气秀美,扶风弱柳。

我脸盘圆圆,身强体壮,二十斤的粮我自己一次扛三袋。

“一母双生也有不似的,况且你从小身子弱。”

皇后娘娘怜爱的摸着嘉宁的脸。

“做额娘的总是偏疼弱的那个。”

这话说的。

好像她真生过我一样。

不过小时嘉宁的确总生病,吃药比饭还多。

四岁时闹了一场大病,醒了后人格外刁蛮起来。

半年前又闹了一场大病,昏了三天。

那几日就连尚食局养的鸡都被绑了喙,生怕惊扰了她。

她们母慈女娇,我跪在地上膝盖都麻了,方才被想起,

“嘉禾,这么多年本宫顾念你皇姐身子弱。”

“只得叫你跟着个奴婢,委屈你了。”

十五年我跟着娘从没觉得委屈过,但刚刚那一幕让我生出几分不是滋味。

娘鲜少这么与我亲昵过。

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