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若霜惊惶地瞥向萧明渊,随即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呐。
“娘、娘娘息怒,是民女愚钝,可您确实未怀有身孕。”
“不知是哪位医者误导娘娘,民女虽学艺不精,可也斗胆敢与那位医者辩一辩。”
她说着,竟似站不稳般,身子微微晃了晃,显得愈发楚楚可怜。
萧明渊的脸色几乎是立刻沉了下来。
“云娘!”
他声音低沉,带着罕见的厉色。
“你心中有疑,好好问便是,何故这般疾言厉色?”
我沉默着,已经记不起这是第几次他当着我面出言袒护文若霜。
上一次,依稀好像就在几天前。
不顾先皇遗诏的逆贼瑞王将我的二叔一家绑入宫城,试图威胁我和萧明渊退兵。
我听完来使的话,冷笑一声:“要杀便杀,退兵?绝无可能。”
当天,我撞见文若霜在廊下与侍女低语。
“娘娘未免太过心狠手辣,连抚养过自己的亲人都能弃之不顾。”
“殿下这样的身份,该配更温婉良善的女子。”
我当即让嬷嬷掌她的嘴,以示警诫。
萧明渊疾步而来,将她护在身后。
当着众人的面,他厉声斥我:“文姑娘说得也有几分道理,你何时变得如此冷心冷情?”
可他明明知道,我父母被二叔一家设计,早早亡故,所有家产亦被他们吞吃。
我寄人篱下,活得连最低贱的丫鬟都不如。
隆冬时节,我泡在冷水里浣洗衣物,一双手红肿溃烂,至今仍能看出指节变形的痕迹。
后来堂妹被指婚给当时已被废黜的他,二婶舍不得,便换我替嫁。
得知真相后,萧明渊叹道:“你与我,都是这世间孑然一身之人,想是上天注定的姻缘。”
对于二叔一家,我一向恨不得亲自动手杀之而后快,他从来赞同,说“该杀”。
如今却为了一个文若霜,轻描淡写地将我说成睚眦必报的恶人。
眼下,我望着他护住她的姿态,忽然觉得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我轻轻抬手,示意文若霜退下。
她一走,萧明渊缓和了神色。
“云娘,我不是不期待我们的孩儿,可……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我轻声打断。
“十年了,殿下。”
陪他流放北地的那么多年里,为了韬光养晦,我如农妇一般,每日下田劳作。
过度的辛劳,让我意外失去过两次孩子。
后来他决心起义,我便褪去布裙,换上粗甲。
白日里为他筹措粮草,安抚将士家眷,笼络地方乡绅。
深夜里就着摇曳的火光缝补战袍,誊抄密信。
终日的奔波,我在战马上,又没了一个孩子。
好不容易,这个孩子来了。
可他因为文若霜一句“没有”,便轻易将我多年的期盼视若无物。
“不用你来提醒我。”
他再次冷下声来。
“我知道这十年你不易,可我也敬了你十年。”
“你已经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,何苦跟一个孤女计较?”
“云娘,你别叫我为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