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萧明渊兵败被杀那日,我自刎殉他。
满身白衣被血浸透,我却顾不上痛,满心怜惜他没能在夺嫡中问鼎。
花了十年,还是没能助他重回那个高位。
可我死后,他醒了。
原来所谓的兵败,只是试探我的局。
他抱着我的尸身落泪,声音嘶哑地求医女施救。
医女却轻轻一笑:“娘娘已经去了,您从此再也不必忧心她会居功自傲,殿下该高兴才对。”
“您的前朝和后宫,都该只由您说了算。”
后来,医女做了他的枕边人,被他宠了半生。
他们的孩子,被立为储君。
而我和腹中的孩子被钉死在棺内,日夜与虫蛇为伴。
带着记忆惊醒,我被萧明渊揽进怀中。
“做噩梦了是不是?不怕,我在。”
看着他眼底的担忧,我不禁问道:“明日,你会输吗?”
1
他低笑:“傻云娘,我怎会输?”
“等明天杀入宫城,斩杀了逆贼,大业可成,你我便可以永远平安相守。”
萧明渊生来就是太子。
可就在十年前,他母亲元皇后去世,他被构陷结党谋逆,废黜流放。
蛰伏十年,我们终于要再次入主宫城。
然而上一世,等我收到他被埋伏的消息带人去救他,却发现他中了毒箭,已经身亡。
副将跪地,颤声转述他的遗言。
“殿下临终前问娘娘,生同衾,死同穴的誓言,可还作数?”
我抱着他,眼前一片猩红。
相伴多年,没了萧明渊,我了无生意,随即拔剑自刎。
以命相殉,闭眼之前,我还在心疼他,最终还是没能夺回该属于他的大位。
“云娘?”
温热的指腹忽然抚过我眼角。
萧明渊蹙眉,声音放得轻缓:“怎么哭了?”
我回过神来,盯着眼前的男人。
前世,我做到了生死相随,可他呢?
我死后,坐拥江山的他娇妻美眷,写下了一页长长的帝王本纪。
那页纸里,没有一个字与我有关。
忍着心口的剧痛,我勉强挤出一个笑。
“明渊,我信期已迟了半月有余,最近又时常神思惶惶,许是有孕了。”
“明日大军入城,兵戈血光太重,我想先避去城外庄子上,免得冲撞了孩子,也免得你临阵分心。”
只要出了城,甩开那些亲兵,天涯海角,我再不会回来。
这次,我绝不会走向上一世的结局。
萧明渊怔住:“当真?云娘,我们有孩子了?!”
他眼中的惊喜不似作假,我却无法再轻易信他。
我垂下眼:“等明日尘埃落定,你再来接我和孩子。”
他默了片刻,手掌抬起又落下,最终还是挥了挥。
“让文姑娘来,请个脉稳妥些。”
不等我拒绝,他让下人叫来了文若霜。
夜已深,文若霜穿着单薄,抹胸隐约可见,起伏轮廓竟比烛影更分明。
萧明渊目光触到她衣衫的刹那,喉结微动,不自然地侧开了脸。
一向冷肃不近女色的他,竟默认了文若霜不合规矩的衣着。
我自嘲地笑笑。
文若霜本是我在战乱中救下的,看她一个弱女子求生艰难,便收留她做我身边的医女。
可自从她出现,萧明渊为她破的例,实在是太多了。
未得我首肯,文若霜伸手探上我手腕。
她面上带着惯有的浅笑,搭在我腕上的指尖却在微微颤动。
“殿下,娘娘脉象平稳,并无喜脉之兆。”
我骤然抬眼:“你诊得准么?”
明明上一世,负责收殓我尸身的入殓者看出我已有孕三月有余。
超度的僧侣说,我自刎而亡,孩子怨气极大无法转世,恐会伤及萧明渊。
文若霜特意请来方士,将我和孩子钉死在棺椁内。
日日夜夜,我们都被虫食蛇咬,直至彻底消散。
那蚀骨钻心的疼,此刻还残留在我皮肤上。
我冷声质问:“若因文姑娘误诊,我和孩子有丝毫闪失,你该当何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