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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我本不想吃饭,妈妈却硬把我叫出房间。

“宝贝,多少吃点儿,身体之发受之父母,你不吃饭,我们也难受啊。”

妈叹口气,对电话那头说:“姐,一会再聊。”

“正劝她吃饭呢……孩子大了,难管。”

弟弟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把青草,放在桌上:“牛牛吃草!”

我妈笑了一声:“宝贝,你看,弟弟多心疼你。”

“知道你在牛棚吃惯了新鲜的,油炒的反而不适应。”

我看着那把青草,胃里一阵翻腾。

“吃嘛吃嘛!”

弟弟抓起青草往我嘴边送。

我干呕一声,冲进厕所,吐了出来。

弟弟愣了愣,然后拍手大笑:“牛牛吐了!牛牛反刍了!”

我猛地回头。

反刍?

一个五岁的孩子,怎么会知道这个词。

我扶着洗手池,突然懂了。

是我妈教的。

她连怎么羞辱我,都一点一点教给了弟弟。

在她心里,我不是人,是一头随时可以跑丢的牛。

我爸放下筷子:“差不多行了。”

我妈拿纸巾擦桌子,动作很轻:“孩子们闹着玩呢,你较什么真。”

她抬眼笑了笑:“这可是姐弟感情。”

我捂着肚子出来,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。

“对了,弟弟生日宴,你穿这个吧。”

她抖开袋子里的东西。

是一件牛形状的玩偶服。

棕色的绒毛,黑色的蹄子,头套上有两只弯弯的角。

“就当送弟弟的生日礼物,你穿一定可爱。”

她的眼睛很亮,满是期待。

像所有普通母亲,期待孩子听话那样期待。

我点了点头。

她笑了,抱了抱我:“就知道你最懂事了。”

“对了,那头牛,没了。”

我手一顿。

“冻死的。”她语气很平常,“我发现的时候都硬了,就让隔壁老王拖走埋了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“你也别难过,畜生嘛,早晚有这么一天。”

她说完,我还是没反应。

她就继续说:“老王还说,那牛死的时候,眼睛都没闭。”

“真是的,一个畜生,还有什么不甘心的。”

她笑了笑:“穿上试试吧。”

我麻木地脱下外套,把玩偶服套上,头套戴好。

她帮我调整眼睛的位置,让我能看见外面。

“真合适。”

她然后退后两步,打量我。

“弟弟一定会介绍你,这是我姐姐。”

她停顿一下。

“也是我们家最通灵性的人呢。”

她走了。

我走回房间,关上门。

扯下窗帘的束带,在手里抻了抻。

门框上方有道横梁,我搬来椅子,踩上去,系了个死结。

妈妈在客厅笑,声音传进来,模模糊糊的。

我躺下,盯着带子看。

这个高度正好。

她明天推开门,第一眼就能看到,我送给她的礼物。

弟弟生日宴这天,家里热闹起来了。

亲戚来了好多,客厅里都是笑声。

弟弟穿着小西装,跑来跑去的收红包。

妈妈声音比平时更温柔:“哎呀来就来嘛,带什么礼物。”

我的房间门一直关着,没人来叫我。

快中午时,妈妈在门外说:“宝贝,准备一下哦。”

我没回话。

她等了一会儿,走了。

我站起来,换上玩偶服,把血书和日记贴满墙。

然后,我踩上椅子,玩偶服有点笨重。

我调整了一下,把脖子放进绳套,踢开了椅子。

玩偶服很重,我坠得很快。

脖子勒紧的瞬间,我听见外面妈妈在说话:

“其实今天还有件喜事,我家大女儿也从乡下疗养回来了……”

亲戚们鼓掌。

“等会儿她出来,要是蹲着或学动物,大家别笑……”

“就当是,帮我们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。”

“我相信,有家人的爱,她一定能好起来。”

掌声更热烈了。

门把手转动,门开了。

妈妈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。

下一秒,她回头看见了我。

看见了我垂下的四肢,在玩偶服里,轻轻晃动。

她的笑容僵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