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客厅中间,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你先住客房吧。”
“你的房间改成弟弟的玩具房了。”
我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小房间:“等你弟弟再大点,就把玩具挪出来。”
“被子在阳台晒着,你自己去拿一下。”
她抱着弟弟往厨房走:“妈给弟弟热牛奶,他该午睡了。”
我走到阳台,看见我的被子上面有许多霉点。
一看就是很久没人管过了。
晚上,陈阿姨来送喜糖,她儿子考上了大学。
我妈留她在家吃饭,语气羡慕:“真好啊,你家孩子有出息。”
“我家这个,考上了也不去,非闹脾气,要去牛棚体验生活。”
我坐在桌边,手停在半空。
突然不知道该用哪只手拿筷子。
这几年在牛棚,我妈不给我筷子,我都是蹲在地上拱着碗吃的。
弟弟看见了,咯咯笑起来:“妈妈你看,姐姐左右手不分!”
我妈温柔地说:“不许笑姐姐,姐姐那是……习惯了。”
她给我递来筷子。
我接过,试着夹菜。
手指不听使唤,菜掉在桌上。
“没事没事,慢慢来。”她给我舀了一勺汤,“先喝汤。”
语气还是那么体贴。
可我看见她在弟弟耳边小声说了什么。
弟弟笑得更欢了,他跑过来,把我推下椅子,往我身上趴。
“骑牛牛!骑牛牛!”
我妈温柔地笑:“宝贝,你看,弟弟帮你脱敏治疗呢。”
“只有家里人才会对你这么好,你要不是他姐姐,他都不和你玩。”
弟弟开始用脚踢我侧腰:“驾!快走呀!”
我没动,他踢得更用力了。
我猛地站起来。
弟弟被我掀翻在地,哇哇大哭。
“我不是牛。”
“我不是牛!”我吼出来,“我是人!我是成年人!”
陈阿姨吓住了。
“哎呀!这孩子,怎么对弟弟这么凶?去牛棚几年,脾气也没见好。”
妈妈苦笑:“是啊,我也愁,对她再好,她也总觉得我们亏欠她。”
“妈,”我打断她,“我没觉得你们亏欠我。”
她眨眨眼:“好,妈妈跟你说对不起,妈妈哪里做得不好,你说,妈妈改。”
又是这种话,听起来多诚恳。
陈阿姨果然开始附和:“你看你妈多好,还跟你道歉。”
“你都这么大了,该懂事了。”
我妈抱着弟弟:“这孩子脾气一点就着。”
“我也不敢说重话,怕刺激她。”
陈阿姨拍拍她的手:“理解理解,你这当妈的也不容易。”
我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。
可突然觉得特别累。
吵了这么多年,我从来没赢过,还被她塑造成了一个神经病。
我蹲下来,重新趴回地上。
弟弟抽抽搭搭地爬到我背上。
我妈立刻笑了:“这就对了,姐弟哪有仇。”
“我们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陈阿姨叹气:“你这闺女,脾气是得改改。”
“还好你这当妈的心善,要是我早打服了。”
我爬着爬着,想起牛棚里那头牛。
它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。
我抱着它脖子取暖,它一动不动。
现在我知道了,它当时可能也想死,只是不会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