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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承舟赶到海边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
风很冷,警戒线拉得很长,救援队的探照灯照得海面一片惨白,浪花不断拍上礁石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
顾承舟下车的那一刻,脚步几乎是踉跄的。

他远远看到顾承言站在栏杆旁,脸色灰败,指尖还在发抖,像是刚从某种巨大的恐惧里缓过来。

“她呢?”顾承舟的声音发哑,“宋知意人呢?”

顾承言张了张嘴,却没有立刻说出话。

他的嗓子像被沙子磨过,艰难地吐出几个字:“跳下去了。”

顾承舟猛地一把拽住他衣领,眼底猩红:“你让她跳下去了?!你站在那里干什么?!”

顾承言被他拽得后退一步,嘴唇发白:“我抓了……我差一点就抓住了。”

“差一点?”顾承舟几乎失控,“差一点有什么用!”

顾承言眼神闪烁了一下,像是被刺痛,语气却更冷:“你现在装什么?你不是最清楚她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吗?”

顾承舟胸口剧烈起伏。

他想反驳,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因为他知道。

他当然知道。

搜救持续了整整十天。

海域被划分成区域,救援队换了好几批人,声呐探测、潜水打捞、沿岸搜寻,几乎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。

可除了宋知意的一只鞋、一截湿透的裙摆,再没有任何发现。

顾承舟一开始不信。

第二天不信。

第五天开始,他不再骂人,只是沉默地站在海边,一根一根抽烟。

烟雾呛进肺里,他也像没有知觉。

第十天夜里,顾承舟回到家,推开卧室门时,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。

衣柜空了。

梳妆台空了。

床头两人的合照也不见了。

那一瞬间,他才真正意识到——

宋知意不是一时冲动跳海。

她是准备好了离开。

这不是赌气。

这是告别。

顾承舟的手在门框上撑了一下,指节泛白,半晌才低声喊:“陈姨。”

保姆匆匆上楼,脸色惶恐:“先生……”

“房间里的东西呢?”

“太太……太太让我们处理掉的。”陈姨声音发抖,“她说这些……都是垃圾。”

垃圾。

顾承舟的胸口像被撕开一道口子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他一步步走进房间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然后,他在床头抽屉里看到了那份离婚协议。

签名处,宋知意的字干净利落。

旁边还有一张便签。

“顾承舟,我们之间,到此为止。”

他盯着那行字,眼前一阵发黑。

那天夜里,林若晴打来电话。

她哭得梨花带雨:“学长,我看到新闻了……知意学姐她是不是……”

顾承舟听着她的哭声,忽然觉得厌烦到极点。

他以前觉得她柔弱。

现在却只觉得刺耳。

“闭嘴。”他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再多说一个字,我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。”

林若晴吓得一噎。

电话被他直接挂断。

顾承舟坐在沙发上,指间的烟燃到尽头。

他却像不知道烫,任由烟灰落在掌心。

他忽然想起宋知意说过的话。

——“你不用解释,你如果真的想停,早就停了。”

那一瞬间,他第一次开始害怕。

害怕她真的就这样没了。

害怕她真的连恨都不愿意留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