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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管家的那柄弯刀我认得。

剿灭了隔壁白虎寨的那位靖安侯,腰上别的就是这柄刀。

结合父亲说了一半的侯爷。

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。

靖安侯府的管家,那位靖安侯身边得脸的人物。

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
这不正是悬在春风寨众人头顶上的那柄弯刀吗?

心腹大患有了着落,我回府这一路上心情都很好。

父亲见我这模样,也放下心防。

直到踏进杜府的大门。

一个打扮得精致贵气的女子从正院走出来,瞧见我后忽地红了眼眶。

她身子一颤,柔弱得像一朵风中芙蕖。

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,我也大抵了解母亲的性子。

愚笨且实在天真。

果不其然,母亲开口哄她:“墨儿啊,这是你妹妹春风啊!你不是也一直盼着她回来吗?春风,这是你姐姐弗墨。”

盼我回府?

瞧她那模样,盼着我去死还差不多。

我无心参与这些事,打算寻个借口就溜。

便宜姐姐却显然不打算放过我。

她痛苦的闭眼,眼泪汹涌而下:“母亲!是我占了妹妹十余年的身份…如今妹妹回来,墨儿哪里还有脸待在杜家!”

哈?原来她不是亲生的啊。

我有点好奇,于是问道:“不是亲生的,那为啥你是姐姐?不应该我是吗?”

这话题跳跃度有点大,便宜姐姐和母亲都愣住了。

母亲下意识解释道:“当时你丢了,没多久我们就捡到了墨儿,这些年众人皆知我杜家女儿聪慧貌美。所以才将你说是走失的小女儿,但你也是嫡女的……”

杜弗墨也哭得倒在了地上,虚弱得像一滩将要融化在地上的雪。

我挠了挠头:“嫡女有什么用?嫡女能分家产吗?既然不能,那嫡庶有什么好争的。我只是疑惑,分明我比你大,为什么要我叫你姐姐。”

我不喜欢别压我一头,称呼上也是。

要不是情势所迫,杜家全部人都应该喊我一声老大才对。

空气中陡然一静。

母亲喃喃道:“说得有道理啊……”

杜弗墨慌乱地看了她一眼,像只惊慌的小鹿。

于是母亲又闭上了嘴。

她养了杜弗墨十余年,对她而言这就是她亲生的孩子,血脉并不足以拆散她们。

所以她的愤怒和痛苦也只能涌向不那么亲密的人。

比如她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。

太巧了,我最喜欢替人解决情绪!

我一拍脑门:“既然如此,那在外面我不怪你。等回府来,你见着我记得喊姐姐。”

我真是个体贴善良的人。

杜弗墨张了张嘴,指着我的手都在抖。

她结巴着说:“这、这怎么行?”

我不解:“这有什么不行的?出了府我们各论各的,回府你当然是要喊我一声姐姐的。”

“这样一来,杜家在外不会受人置喙,你也不会觉得抢了我的身份。”

母亲气得发抖,却瞧见父亲的身影。

她咬牙认下:“是,春娘说得对,就听春娘的……”

我欣慰地点了点头。

对嘛,这才是对待卖出高价的宝物的态度。

许是急着给杜弗墨出气。

翌日一早母亲便神神秘秘地将我带了出去。

我闭目养神,听着母亲在耳边念叨。

“春娘啊…你从抚宁县那种偏远地方来,又在青楼待了十几年。如今好不容易回府,母亲费尽波折才为你寻到这门顶顶好的亲事……”

我打断她:“那我为什么会流落青楼?”

母亲:“……”

你看,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。

一车寂静,我得以补了个回笼觉。

马车摇摇晃晃,最终停在一处精致的小楼前。

推开门见到人的前一刻,母亲还在劝:“春娘,母亲是不会害你的啊,再说了这门婚事是你祖父定下的。”

下一刻,她便指着眼前瘸了双腿的男人对我说。

“春风,这便是你的未婚夫靖安侯。虽说他如今不良于行,但当年剿匪征战之英武,京城谁人不知?”

我和轮椅上的男人对上视线。

他蓦地愣住了,我却几乎要喜极而泣。

当然是哭我的大金镯子。

靖王侯瘸了?他竟然瘸了!

担忧了这么多年的人,如今竟然成了个瘸子。

若早知道,我在抚宁就会绑了杜家夫妇。

手下抢来的大金镯子,和我自己抢的能一样吗?

我抓住母亲的手,十分恳切:“母亲神机妙算,这真是顶顶好的婚事啊!我一眼就觉得靖安侯是我命中注定的夫君!”

“咱们什么时候嫁?今日有些赶,明日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