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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里,唐潇潇正忙前忙后替婆婆端茶倒水。

程诺进来时,医生不住点头。

“程队,你这个老婆娶的真好,对婆婆简直比亲妈还要亲。”

程诺闻言张了张口,并没有纠正医生的称呼,只是问道:“我妈怎么样了?”

“没什么大碍,只是轻微烧伤,涂点药很快就好了。”

医生看向婆婆身上那件被水浸透的风衣:“多亏了这件湿衣服保护了老人家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唐潇潇将婆婆身上的素色风衣脱下来随意扔到外面,换上自己的羊绒大衣,口中暗含着对我的嗔怪:

“晚上气温这么冷,阿姨出门就穿这点,秦姐怎么这么粗心呢!”

程诺视线根本没有落在那件风衣上。

他大概忘了,七岁那年,我和爸妈被困在大火里。

他们将唯一一桶水浇在我身上,用身体护住我。

被浓烟呛到昏迷时,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。

可蓦然间,一个小小的人冒着危险将我背出火海。

那时候,婆婆将这件风衣披到我身上。

这场火夺去了我的父母,让我因为呛着浓烟声带损坏失去了声音。

可生命里多了婆婆和程诺。

我将这份回忆藏在心里,格外珍视这件风衣。

以至于在衣柜角落看到一件崭新的羊绒大衣时,我惊喜地认为他也在心里记得,所以才悄悄给我准备礼物。

可结婚七周年那天,我看到这件羊绒大衣穿在了唐潇潇身上。

当晚,我沉默地和他大吵了一架。

我拿着笔,力透纸背,传达着我的愤怒。

他不耐烦地说,大不了给我补一件。

可衣柜里至今没有那件衣服的影子。

“听你老婆说,你妈有老年痴呆,一个病人很难想到把衣服浇透保护自己,估计是有人现场指导……”

医生似乎想到了什么,开口提醒。

程诺微怔,迅速摇了摇头。

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,他颤抖着手点开定位。

当看到我最后的定位消失在火灾现场时,他眼神迅速闪过一丝慌乱。

正在这时,唐潇潇出声打断他的思绪:

“不一定吧,之前我们也救过不懂事的老人还孩子,人在极度危险中,会产生下意识自救行为。”

“如果秦姐在婆婆身边,程阿姨怎么可能出事呢!”

“秦姐太失职了,怎么能因为怕被骂而偷偷藏起来不见我们呢!这么晚了,秦姐不会还在家里睡觉吧?”

程诺抬眼看了一眼时间,指针已指向凌晨四点。

一抹阴鸷从他眼底一闪而过。

“这么晚了你还在陪着妈,多亏你提醒我市中心发生火灾,否则我妈……”

想起可能的后果,他一阵后怕。

唐潇潇温柔的笑笑:“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
程诺声音里满是嫌恶:

“今夜城西也发生火灾!要不是秦夏耍小性子跟我赌气,妈怎么可能会到那种危险的地方去!”

“秦姐也是心情不好,你别怪她了。”

唐潇潇拍拍他的肩膀:“你刚从外面回来,救完火只休息了半个小时,又要来看着阿姨……秦姐也不在,我不帮你的话,你也太辛苦了吧?”

“还是你懂事,不像秦夏,妈都躺在病床上了,她这个做媳妇的面都不露。”

我看着我的丈夫和另外一个女人并肩站在一起,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。

我想开口解释。

大火中,浓烟挡住视线,每一下咳嗽都要将我的五脏六腑撕裂。

我用水将我和婆婆浑身浇了个透,跌跌撞撞带着婆婆寻找出口。

被烈火灼烧的痛楚仿佛浸透灵魂。

不是我不想露面。

而是我再也没有站在他们面前的机会了。

唐潇潇将餐盒放在桌上:

“我做了些吃的,程哥一起来吃吧。”

婆婆直勾勾盯着唐潇潇将食物一点点摆桌。

待她摆放完,婆婆走上前,将粥倒进小瓷碗里,嘴里不断重复念叨着:“夏夏吃……吃了就不难过了……”

我看着看着,心头涌上一股酸涩。

昨晚,我亲手做了满满一大桌菜肴。

等到十二点,却没等到要等的人。

婆婆就这样用笨拙的方式一遍遍安慰我。

程诺拧着眉,走上前冷哼一声:“她好端端的还能饿着?还提她做什么!”

目光一顿,却落在婆婆胸前,呼吸一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