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又一下。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「安之…你什么时候……?」
「晚上,你睡着的时候。」我手绞着衣角,小声说,「我太笨了,总写不好……」
他很久没说话,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久好久。
久到我想把纸抢回来。
他躲过我的手,把纸张叠好,塞回红封再贴胸收进衣襟里。
「不笨。」他眼里墨色翻涌,映着我,只映着我,「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红封。」
窗外,不知是谁先炸响了爆竹,劈里啪啦的。
他伸手,很轻地碰了一下我的发顶。
「安之。」他的声音混在爆竹声里,像在天边,「谢谢你。」
他在身上摸索了好久,递给我。
我第一次见到银票,上面印着「通宝钱庄」,两张,一张一百两。
「好事成双。」他把银票递到我手上,「有点仓促,没来得及准备红封。」
「这太多了,我不能要。」我讷讷地说。
周绥安看着我,许久,他笑了一下。很轻很浅,是我第一次见他笑。
但周围的喧嚣突然就戛然而止了。
我只能看得到他。
「只能你给我红封?」周绥安揉了揉我的脑袋,「小安之这么霸道?」
那二百两银票最后还是揣进了我口袋。
听许家阿妹说,镇上的刘财主娶媳妇,彩礼也就二十两。
二百两,他随手就能掏出来。
躺在炕上的时候,我还晕乎乎的,像做梦一样。
朦胧中,似乎听见周绥安说:「这样的年,也很好。」
初三那天早上,我煮了粥,蒸了窝头。
揣着那笔巨款,去镇上给季伯开了好几副顶顶好的药。
谢谢你,周绥安。
我在心里大声地说,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。
到家时,家门口尘土飞扬,来了好些人。
周绥安站在门口,已经换了一身衣服,锦衣华服,丰神俊朗。季伯拄着拐站在他身后,他对面有好些人,跪着的,站着的。
最前头的马车十分华贵。
他远远瞧见我,朝我走过来。
「宴礼。」有人唤他,他停下脚步。
马车帘子掀开,下来一位贵妇人,衣香鬓影,雍容华贵。
宴礼?
我攥着手里的药想,他不是叫周绥安么?
一笔一划,我写了很多遍。
「辛苦母亲了。」他遂快步走到我身边,介绍道,「这是救我的季姑娘,季安之。」
原来这样的贵妇人就是周绥安——哦不,周宴礼的母亲。
我悄悄抬头看了一眼,恐怕说书里说的天上的仙女儿也不过如此了吧。
贵妇人走上前来,拉住我的手。她的手很软,带着淡淡的香气。
「多谢你,好孩子。」她眼中闪过泪花,不容分说地将手上的镯子套在我的手腕上,又对随从说,「把谢礼拿来。」
「不用的……」我的手被拉着,挣不开,只好连连摇头。
有人捧上一只木匣,打开,里面是整整齐齐一叠银票。
「这太多了……我不能要……」我手足无措,「药钱周公子已经付过了。」
「季姑娘的救命之恩,岂是这些俗物能报答的?」贵妇人微笑。
我连忙看向周宴礼,他站在他母亲身侧。
「母亲,你太心急了,吓坏安之了。」
贵妇人没搭话,脸上笑容不变,「这是我们国公府的一点心意。」
国公府,想来是很大很大的官。
她将木匣留下,转身回马车,遥遥唤了句,「宴礼,时候不早了。你父亲很担心你。」
周宴礼没动,我们面对面站着。
其实是我有很多话想问他的,但我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。只转过身,低下头,拎着药材包闷头往家走。
他疾步走了两步,抓住我的手腕,风吹过,连着他的声音一起飘过来。
「安之,你愿意同我回府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