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的除夕,其实下着同样的雪。
那时我刚嫁进顾家三个月,妊娠试纸上的两道杠还藏在梳妆台最底层。
我想等零点钟声敲响时,当作新年礼物告诉他。
下午四点,我开始准备顾家的年夜饭。
十八道菜,冷盘八样,热炒六道,炖汤两份,点心甜品各一。
顾母坐在客厅沙发上监工,手里捻着佛珠:“海参要发够三天,你这泡了一夜就敢用?”
“妈,我查过…”
“查?”她掀了掀眼皮,“宋媛在的时候,从来不用我开口。”
宋媛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在我婚姻的每一个角落。
她是顾景逸的前妻,顾家世交宋家的女儿。
三年前宋家卷入顾氏内部斗争,为了保住顾家,宋父顶下所有罪名入狱,宋家一夜败落。
顾家不得已让顾景逸离婚划清界限,但顾母私下承诺:“媛媛永远是顾家的女儿。”
所以离婚后,宋媛依然自由出入顾宅。
她选的香薰留在窗帘上,她挑的餐具摆在橱柜里,她生的儿子小杰——虽然法律上跟了她,却是顾母心头唯一的嫡孙。
晚上七点,顾景逸回来了。
带着一身寒气,和宋媛儿子小杰的涂鸦画。
“小杰非要我贴在办公室。”
他笑着把画递给顾母,老人顿时眉开眼笑:“哎哟,我孙子真能干!”
那幅画被郑重其事地贴在餐厅主墙上。
我做的年菜,倒像成了背景板。
十点整,顾景逸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眼来电显示,眉头微蹙:“小杰发烧了,一直喊爸爸。”
我擦盘子的手一顿:“可是…”
“孩子要紧。”他穿上大衣,“你陪妈看春晚,我晚点回。”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口。
凌晨两点,我刷到了宋媛的朋友圈。
照片里,顾景逸抱着熟睡的小杰靠在沙发上,她配文:“新年最好的礼物,是一家团圆。”
我坐在冰冷的餐桌前,看着满桌凉透的菜。
手机震动,是顾景逸发来的消息:“今晚陪小杰,不回了。早点睡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直到屏幕暗下去。
然后我起身,把所有的菜倒进垃圾桶。
一道,两道…倒到第十道时,胃里突然翻江倒海。
我冲进卫生间,吐得昏天暗地。
抬起头时,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鬼。
我轻抚着小腹,那里还平坦得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“宝宝,”我对着镜子轻声说,“爸爸不是不爱你。”
“他只是…更爱别人。”
春节后,孕吐来得排山倒海。
我抱着马桶吐到脱力时,顾景逸正陪小杰参加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。
宋媛发的九宫格照片里,他扛着孩子冲过终点线,笑容灿烂得刺眼。
我发消息:“不舒服,能回来吗?”
半小时后他回复:“在领奖,晚点。”
晚点是多晚?
我等到晚上九点,他带着一身汗味回来,手里还拿着小杰的奖牌。
“这孩子随我,运动天赋好。”
他兴致勃勃地说,完全没注意到我苍白的脸。
第四次产检那天,宋媛“突发急性阑尾炎”。
顾景逸在医院守了一夜。
我一个人躺在B超室,听着仪器里传来急促的胎心音。
医生皱眉:“孕妇情绪波动太大,对胎儿不好。”
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:“医生,如果父亲一直缺席…”
“那你要做好独自承担的准备。”女医生眼神怜悯,“很多男人,要到孩子出生才明白什么是责任。”
可惜,顾景逸连这个机会都没给我。
中秋前一周,宋媛提着燕窝登门。
“姐姐脸色不好,补补。”
她笑得无懈可击。
顾母在一旁帮腔:“宋媛就是懂事,不像某些人,怀个孕跟立了大功似的。”
那晚,我腹痛如绞。
急诊室里,医生从我呕吐物里检出大量藏红花成分。
“这燕窝谁给的?”她厉声问,“这是要杀人!”
顾景逸赶来时,第一句话是:“你是不是又乱吃东西了?”
我把化验单摔在他脸上。
他看了,沉默很久,最后说:“宋媛不是那种人,应该是误会。”
“误会?”我笑出了眼泪,“顾景逸,我们的孩子差点死了!”
“不是没死吗?”
他不耐烦地松了松领带,“你能不能别总把别人想那么坏?宋媛一个人带孩子已经够难了…”
我拔掉手背的针头,鲜血溅在床单上。
“滚。”
那是我第一次对他说这个字。
他愣住,随后摔门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