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着酒杯呜呜地哭，吓得他的兄弟姐妹们纷纷起身安慰。

其他来参加奶奶寿宴的宾客也面露尴尬，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。

我面无表情盯着他眼底泛起的怒意，一时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对方的仇人。

就在他慷慨陈词讲完那天事情的经过后，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移向了我。

“夏夏，你爸也是为了你好！你这样太伤他心了！”

“电视上都说，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，你年纪小，社会上很多险恶你都不懂。但你爸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，你找的工作肯定不如你爸眼光好！”

“今天是你奶奶生日，别闹了，让别人看见多笑话，大姑做主，你赶紧跟你爸道个歉，然后去他安排好的地方上班，这事就算过去了！”

我扫过那些事不关己的面孔：

“你们也知道今天是我奶奶生日？到底是谁在闹？又是谁在纵容？”

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的表情，我嗤笑一声：

“你们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？是不是非要看着他让我前程尽毁才甘心！”

“黎夏！你怎么说话的？”

我转头，看着大姑家的表姐莫晶义愤填膺起身：

“这些年老舅做什么不都是为了你，要不是为了养你，他能欠下一屁股债？要不是为了让你过得舒服，他能到现在都没再婚？”

“你能有今天，靠的都是你爸的托举，一个只会靠家里的吸血鬼有什么资格没良心？”

“晶晶，别说了……”

看着我爸拉着莫晶的手臂，装出了一副慈父心肠的姿态，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
抓了只瓷碗摔到莫晶脚边。

瓷片碎裂的尖锐声吓得莫晶一颤。

我站起身，朝她缓缓逼近：

“你爸妈没有托举过你吗？你是怎么回报他们的？辍学、打架、怀孕、流产，要我一件件重复给你听吗？”

“我能走到今天，除了他必要的抚养成本外，没靠过任何人。你呢？为了给你找工作，姑姑姑父求爷爷告奶奶，找了那么多亲戚帮你完成银行业绩，你有什么资格说我？”

“你！”

“还有你们！”

顺着刚才帮腔的人，我一个个指了过去：

“你们这些人哪个没有受过我爸的恩惠？他在你们身上花的钱哪个不比我多？不过都是一群趴在他身上吸血的水蛭，你们有什么资格道德绑架我？”

看着周围神色迥异的宾客，我爸眼底闪过一丝清明。

“黎夏！你是疯了吗？”

“疯的人是你！你以为他们心疼你，想借着这些人给我施压，但其实他们都在看你热闹，你越落魄，越凄惨，他们就越开心！”

“啪”的一声，他站起身，狠狠扇了我一耳光。

“跪下！给大家道歉，不然我以后就当没你这个女儿！”

指尖拂过被打肿的嘴角，我勾了勾唇：

“爸，你是不是以为我很想当你女儿？”

他愣住了。

眼中满是对我语气轻蔑的不可置信。

从前，我不是这样的。

无论发生什么事情，我对爸爸永远都是心疼和理解占据上峰。

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上，除了我以外没人会心疼他、理解他。

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，所有人都可以心疼他、理解他。

只是从来没人理解我、心疼我罢了。

一旁，早已泪流满面的奶奶缓缓起身：

“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，你跟孩子动什么手啊！”

我拦下她缓缓伸向我脸颊的手，将包里的生日礼物递给她：

“祝您长命百岁，身体健康。”

除此之外，我什么都没说，甚至没问她在我被众人指摘时为什么不出来帮我说句话，只是坐在椅子上默默流泪，默默看着。

我像理解我爸一样理解她。

一个母亲，是很难和儿子站在对立面的。

所以我选择离开。

离开这个什么都不图，只图我愧疚地活着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