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荒路上，我女儿一共做过三个梦。

第一次，她说：

“阿娘，爹爹拿你的绣品卖了好多钱，还给大伯母盖了绣楼。等大伯母怀了弟弟，爹爹还会疼咱们吗？”

我不以为意。

夫君的信还在我怀里揣着，说赚了钱就会回来带我们过好日子。

且他最恨兼祧两房，认为此举违逆人伦，又怎么会和寡居的大嫂在外苟且。

第二次，女儿三日未见食米，晕倒前嘬着我指尖血大哭。

“阿娘，你不要死。爹爹厌弃我，大伯母和堂姐骂我是野种，他们将我扔到流民堆里让那些人吃去。我好怕！”

我心中惴惴，以为女儿是被魇住了，这才说了胡话。

第三次，女儿半夜将我晃醒。

“阿娘，祖母要拿自己给我们换肉吃，你再不起来，刀就要落到她脖子上了！”

我猛地惊醒。

婆婆蜷着的石坑里，竟当真空无一人！

穿越女离开后，我终于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。

时隔十二年，一切好像都变了。

娘亲不在了，而爹爹却已官至宰相，天子近臣。

哥哥是新科状元，前途无量。

就连幼年的玩伴也都成为了人上人。

街对门的二狗现在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。

后门医馆的小书呆也摇身一变成了太医令。

一切又好像都没变。

知我回来之后，爹爹对我百依百顺。

哥哥变着法地给我送礼物，像是要把之前的都补上。

二狗带我骑马踏遍长安花，小书虫日日为我熬煮药汤调理身体。

我好开心，我终于不再是漂泊的游魂。

一日我见侍女小桃因月事面色苍白手脚冰凉，便将小书虫的药汤送予了她。

谁知晚上我却不若以往的好眠，正辗转反侧间，我听到了屋外刻意压低的声音。

“你确定，只要她服满汤药七七四十九日，阿梓就能回来？”

夫君陆谨言上京赶考，三年后，同乡带回了他的死讯。

他说陆谨言病死异乡，尸骨无存。

我抱着他的牌位哭了三天三夜，眼前却突然出现了奇怪的天书。

【笑死，女配还不知道吧，她老公根本没死，是中了状元被公主招为驸马了。】

【他嫌弃糟糠妻，才托人带假死讯回来，就怕她去京城纠缠。】

【可怜的女配，她还不知道，等她思念成疾赶去京城，就会被陆谨言买凶杀害，抛尸荒野。】

我浑身冰冷。

这时，闺蜜媚娘一脚踹开我家大门，身后跟着两个国色天香的少年。

“香莲！你还记得十五年前在雪山救的那只白狐吗！”

帮妈妈整理证件时，意外发现了一张录音机退货单，

　　理由是：女儿不喜欢。

　　我浑身发冷，那天妈妈说是我没保管好，录音机才会弄丢。

　　她说不怪我浪费了她半个月的工资，只希望我长大以后好好孝敬她。

　　为了赎罪，这些年我拼命赚钱，把她和妹妹供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。

　　这时我妈穿着粉色公主裙走进来，嘟着嘴对我撒娇：

　　“倩倩，妈咪今天做美甲手痛痛，人家也是需要被宠爱的小女孩嘛，你快去把地拖了。”

　　我妹妹也凑过来，掐着嗓子摇晃我的胳膊：

　　“姐姐，人家也是小宝宝呢！我不吃带皮的苹果，你去给我雕成小兔子的形状嘛！”

　　我抬起头，看着眼前两个巨婴，强扯出一个笑容。

　　好啊，既然你们都是需要人照顾的小宝宝，那我就给你们找个好去处。

饭桌上，婆婆提出全家五一去三亚旅游。

我正打算给老公发消息订机票，她突然盯着我：“周薇，机票订三张，你就别去了。”

我动作一顿，诧异地问：“妈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婆婆不满地看我一眼：“家里还有个痴呆老人在，总得留个人照顾吧。”

“再说你已经怀孕了，奔波劳累像什么样子？”

太爷爷痴呆多年，饭要单独做，一天还得换三次尿不湿。

我沉默不语，公公把筷子一放：“你已经嫁人了，帮婆家分担不是应该的？别以为自己还是千金大小姐。”

可在我嫁给老公前，公婆再三保证不会让我干一点活儿。

但我怀孕三个月就变卦，恐怕是觉得我被他们儿子吃死了，所以不装了。

我并没有反驳，点点头：“好，那我留下。”

公婆都愣了一下。

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干脆。

我笑了笑：“可是爸妈，你们确定要这样？”

整容假死后的第五年，陆时砚突然走进我的花店。

“一束白桔梗，包仔细点，我太太生前最讲究这些。”

我的手一顿，这才猛地想起，今天是我的忌日。

白桔梗，花语是无望的爱。

从前他最讨厌这种寡淡的花。

吵架时甚至还嘲讽过，说我和这花一样无趣，不如沈杳杳鲜活可爱。

如今，他竟拿白桔梗来祭奠我。

他正要离开时，安安忽的从后面走出来。

“妈妈，吃饭饭。”

陆时砚的目光落在那张和他有八成像的小脸上，瞳孔骤然紧缩了。

沈杳杳五年前的威胁还历历在目，我下意识把孩子护到身后。

“这孩子生来就没爸，胆小，您别吓着他。”

这话倒也没说错。

毕竟我心里的那个陆时砚，早就死了。

高考前一个月，高冷学神为全校女生准备了盲盒礼物。

只要抽中了他家的钥匙，就能和他成为cp。

我成了那个幸运儿，从此学神成了我的男友，他监督我学习，照料我三餐，更在高考时为我三跪九叩求来了护身符。

后来我这个垫底学渣被他拉上二本，而他放弃去清华的机会，毅然陪着我去了同一所大学。

毕业那天，他以家族企业一半的股份为聘，在全球直播中向我高调求婚。

人人都羡慕我好运气，直到我亲眼看见他开车把女儿腿压断。

“瑶瑶的儿子被车撞断腿，我的女儿自然也要陪着一起。”

沈瑶，是我们高中时期的校花，也是顾诚心里的白月光。

当年为了跟沈瑶赌气，他用盲盒随意定下女友人选。

后来沈瑶订婚，他就跟我求婚。

现在沈瑶的孩子出了事故，他二话不说，也让我的孩子陪着。

我红着眼朝他扑去。

再睁眼，我回到拆开盲盒这一天。

母亲节这天，住校备战高考的女儿给我寄了个礼物。

来串门的邻居看了，眼带艳羡。

“然然也太孝顺了，这么忙都惦记着给你寄礼物。”

“她成绩还这么好，等考上了大学，你也就熬出头了。”

可拆开礼物的瞬间，我们全都愣住了。

里面白纸绢花，竟然是一个写了我名字的花圈。

我瞬间明白，女儿也重生了！

上辈子，她偷偷谈了个校外的黄毛混混。

那混混送了套刻着俩人名字的笔芯，说要女儿高考的时候用。

我怕毁了她前程，当即没收，考完试才还给她。

混混却恼羞成怒，说女儿不够爱自己，断崖式分手之后无缝衔接了下一个人。

后来女儿考上了状元，功成名就，人人都说我能享福了。

可女儿一直没忘记那只笔。

我心梗倒下时，女儿抱着胳膊看我在地上挣扎，满脸都是讥讽。

“林素，这都是你的报应，你控制了我一辈子，害我要用一生来治愈我不幸的童年！”

“你赶走了所有爱我的人，只为了把我绑在你身边当提款机，我根本不想当什么状元，不想当什么高管，只想当一个被爱的小女孩！”

我看着眼前的花圈，缓缓笑了。

她不是想当被爱的小女孩吗？

这一世，我让她好好去当她黄毛男友的小女孩。

高考出分前一小时，爸妈请来律师，当着全亲戚的面要和我签断绝关系协议。

养妹在一旁假惺惺地掉眼泪。

“姐姐，亲戚们都开盘下注了。”

“你只要当众承认自己是个连大专都考不上的废物，爸妈就不会赶你走的。”

未婚夫冷笑一声，将价值千万的婚房写了养妹的名字。

哥哥更是把超跑钥匙砸在我脸上作为赌注，赌我总分绝不超过两百分。

全家都在用真金白银，赌我一败涂地，好名正言顺将我扫地出门。

我笑着签下协议，顺手拿过公证处的红泥摁下指印。

“好啊，断绝关系我同意，赌局我也接了。”

“再加一条，如果我是全国状元，押在桌上的所有资产，可就全归我了。”

......

婆婆有需求从不直说，总喜欢在朋友圈转“感恩母亲”的文章暗示我。

我以为她是要面子不好开口，每年母亲节都主动备大礼。

直到母亲节前三天，亲戚突然发来消息。

“你主动包办宴会，真孝顺啊。”

我一头雾水，隔天无意间在小姑子手机里翻到了AI语音软件和婆婆的对话。

“妈，我用她之前的语音训练了AI，仿得一模一样，亲戚全信了。”

婆婆的回复让我浑身发冷：

“干得好。”

“待会我在群里暗示几句，她为了面子，肯定乖乖把钱付了。”

丈夫遇难第十年，我带儿子参加科技赛。

他被人指着骂没爹的野孩子。

我刚要冲过去，评委席上的男人先抱起了对方的小姑娘。

他说：“诺诺别怕，爸爸给你撑腰。”

那声音，我听了整整十年。

所有人都说他死了。

我守着一张黑白照，生下他的儿子，拖着病体把孩子养到九岁。

可他没死。

他换了名字，成了教授，娶了基金会千金。

他看见我时，手里的奖杯摔在地上。

我看着他，笑着问：“宁教授，你认识我吗？”

最近这段时间老公突然爱上了吃小龙虾。

不管晚上下班忙到几点，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带回来一份蒜蓉小龙虾。

“老婆你尝尝可好吃了，我用100减20的券买的，可划算了！”

我瞬间僵住，转身毫不犹豫地掀翻小龙虾，指着他破口大骂。

“你买小龙虾爱用券？！等着坐牢吧！”

老公看着地上的小龙虾目瞪口呆。

“你疯了吧？！我用券就为了省钱，还招你惹你了？”

公婆看着地上一片狼藉也彻底呆了。

“对啊，我们这种普通家庭买个小龙虾用券还有错？”

我冷着脸直接给律师打去电话提起诉讼。

老公忍无可忍一把摔碎我的手机。

“你没完了？还真因为用个券就要起诉我？！”

我看着龙虾咬牙切齿。

“对！”

“管教，如果我申请多电两次，今晚能吃两顿饭吗？”

管教抬头看我，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他大概没见过我这种人。

别人被父母送进来，哭着喊着要回家。

只有我站在“自愿入所申请表”前，认真问他加训能不能换饭。

他盯着我上下审视，声音都变了。

“你昨天刚上了新闻，是那个全市的高考状元？”

“你爸妈全网公认的模范父母，你怎么跑这儿来了？”

是啊。

昨天晚上，学校典礼上，爸爸妈妈一左一右抱着我，对着直播镜头落泪。

他们说，培养一个天才女儿，是他们此生最大的骄傲。

台下掌声雷动。

全网都在夸他们伟大、无私、懂教育。

可没人知道，典礼前一小时，我因为致辞少背错了三个字，被妈妈罚跪在酒店浴室里背完整本《天才行为守则》。

也没人知道，我从六岁开始，每天只睡四小时。

喝水要计量，吃饭要称重，笑容要练习到露出八颗牙。

考了世界第一，也只能换来下一张更难的试卷。

我低头看着登记表，轻声说：

“管教，你们这里电完之后，真的会给饭吗？”

管教沉默了很久。

我摸了摸空荡荡的胃，笑了。

“那太好了。”

“你女儿碗里怎么没牛肉？”

“你是不是买的病牛肉给孩子吃，才不给你女儿盛？”

子越妈妈带着食药监局的人，堵在我店门口，指着手机里孩子吃饭的照片质问。

为了更好照顾女儿，我在学校对面开了小饭桌。

四菜一汤，只收十元。

孩子食量变大，肉菜价格也涨了，但我没涨过价。

我从没想过，这样实惠、干净的小饭桌，居然会被举报。

我解释道：

“悠悠最近生病，不能吃发物，所以才没给她盛牛肉。”

还拿出买牛肉的小票，证明我买的是好肉。

可子越妈妈却不依不饶，

“小票只能证明你买过，不能证明孩子们吃的就是同一种肉。”

其他家长也都在一边，对着我指指点点。

我气笑了。

这些年赔本给孩子做饭，就换来这样的猜忌和指责。

既然他们要查，我索性主动停业，不干了。

台风天果园抢收，我弟请了半个月年假，冒着大雨开一夜的车赶来帮忙。

十五天，他在泥地里扛着几十斤的果子，肩膀磨得血肉模糊。

谁知最后一车果子刚卖完，婆婆就堵在门前赶人。

“果子收完了，你弟也该滚了。”

“不过他在咱家十五天可没少吃饭，零头给你抹了，给个一千吧！”

我绷不住了。

“我弟白干半个月，帮你们家保住了十万块的收成，你竟然找他要饭钱？”

婆婆把收款码往前一杵。

“他上赶着当免费长工那是你们娘家骨头贱，可跑我家来蹭吃蹭喝大半个月，真当老娘是搞慈善的？”

老公眉头紧皱，语出惊人。

“半大小子吃穷老子，你弟那饭量确实吓人。”

我二话没说，买断了我对这个家最后的一丝心软。

高考看考场，丈夫顺道接上了离异初恋和她女儿。

他解释：“她们孤儿寡母，挤公交怕出意外，我就接来一起了，正好给咱儿子做伴。”

到了考点旁，才发现连高考陪读房也定的是同一家。

只不过我们住的是三万一晚的套房，而她们住的是临街不隔音的特价房。

初恋女儿赖在套房的书桌前不肯走。

丈夫理所当然要儿子去楼下换房间。

“娇娇神经衰弱，住不了临街吵闹的屋子，你是男孩子，和爸爸一起换过去对付三天吧。”

初恋拉着行李箱挤进主卧：“高姐，我女儿复习看不到我会焦虑，辛苦你这几天在客厅将就下了。”

我看着两人一唱一和，一把抓过儿子的准考证就走。

江窈窈抑郁自杀身亡那天，为了惩罚我，全家强行把我按在手术台上，将她蒸馏到给我植入的芯片中。

“窈窈是我恩人遗孤，我不过接回来认作养女照顾三年，你就日日针对，害她得了抑郁自杀，我怎么有你这种恶毒的女儿！”

父亲抱着江窈窈的骨灰联系神经专家，要将江窈窈蒸馏到我的脑子里。

与我相爱七年的未婚夫，更是亲自按下格式化，将我与他们的所有回忆清除。

“从今以后你就是江窈窈的复制品，我要你每时每刻都记住，你不配拥有我们的爱！”

从小爱护疼爱我的哥哥，更是红着眼道：“你欠她的，这辈子都还不清！”

成为江窈窈完美复制品的一年后，全家人终于满意，未婚夫向我求婚，江窈窈却突然出现，夺走了我的戒指。

“承洲，你不是说过永远不会原谅她的吗？”她颤声落泪，被三个男人安慰轻哄。

我被他们推到香槟塔里，碎片扎满肌肤，可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

“赝品就是赝品，你连当她影子都不够格！”

“窈窈已经回来了，你这复制品再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！”

芯片在脑中发出嗡鸣，指令冲突。

【人格抹杀程序启动！】

【倒计时：72:00:00】

因为眼盲，我在黑市当了五年的陪浴师。

用秘制的手法，给女人抹上男人闻到就欲罢不能的沐浴露。

存下50万治眼睛后，我打算金盆洗手。

沈家太太却连打我十几个电话。

“姐姐，我听说你研制出了新的沐浴露，可以让爱人回心转意。”

“求你了，给我一瓶，你不知道，我老公在外面有个狐狸精！”

“我跟他刚结婚三年，孩子才两岁，我真的不想离婚。”

我心一软，答应了。

我眼睛蒙着布，沈太太小心地扶着我。

“其实他对我也挺好的，也可能是我多想了，肯定是外面那个小贱人的错。”

“好姐姐，你研制的这是什么香味？我闻了都陶醉。”

我摸索着包，门口却突然传来声音，是她丈夫回来了。

我鼻尖一顿。

男人身上散发着玫瑰沐浴露的味道。

那是我给相恋七年的地下室男友配的。

全世界，仅此一瓶。

我突然惊醒，竟发觉自己趴在学堂的破木桌上。

周围是着装怪异的少男少女。

前方先生模样的男子，正讲着我听不懂的学问。

可我定睛一看他的脸，一股恶寒窜上心头。

我原是灭国前名满天下的扬州瘦马。

饱读诗书，只为取悦男子。

二七年华，我就被卖给七十多岁的老宰相。

这眼前的先生竟和老宰相一模一样。

还记得他常抱我在膝头吟诗，冷淡了他那能凑齐四桌麻将的小妾。

可他不在时，我就被扒光跪在雪里，被小妾们轮流扇巴掌。

终于，他没两年就归了西，我也遇见我此生挚爱。

那人冒天下之大不韪，将我这个烟花女娶为正妻。

他率文人以笔为刀锋，对抗鞑虏。

然而，令我高山仰止的丈夫，居然带头沦为国贼。

山河破，宁玉碎，我殉国吊死在房梁上。

只恨自己是女子，身若飘萍不能报国。

再一睁眼，竟到了这学堂上。正纳闷，脑中却响起话音。

【恭喜宿主，穿越到女子能顶半边天的时代】

【您只要通过三个月后的高考，也就是旧时不准女子参加的科举，便不必依附男人，也能尽忠报国!】

高考誓师大会上，妈妈看着拿着全国奥数金牌的植物人闺蜜晓晓，反手把我的满分试卷撕成碎片。

晓晓车祸后植入了智脑，心算逆天，成了全网吹捧的天才。

而我这个凭血肉熬夜刷题的年级第一，成了他们眼里的废物。

爸爸骂我：“你那点死记硬背的死脑筋，连人家一根数据线都比不上！”

我崩溃大喊我是人比不过芯片。

妈妈一记耳光狠狠扇过来。

“比不过就去改！去脑科研究所把脑子挖开装上芯片！”

我被强行绑进全封闭的实验室。

两个月后，高考考场外，爸妈满怀期待地叫我。

我木然转头，双眼无神地吐出一句：“电量不足，请求插管休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