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论坛刷到丈夫周京野的回答。
问题是——《爱人是哑巴,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?》
他顶着我们的合照头像写:
“娶了哑巴才知道,家里安静得像停尸房。”
“我不是不爱她,可每天回家,灯是暗的,人是静的,连一句‘你回来了’都没有。”
有人问: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周京野回:“想听见有人喊我名字。”
我坐在客厅昏黄的灯下,喉咙像被刀割过。
上一次我叫他名字,已经久到记不清。
我张了张嘴,努力挤出声音。
“周……京……”
嘶哑,破碎,难听得不像人声。
这时,他落在沙发上的工作手机亮了。
许棠发来十几条语音。
“京野哥,你到家了吗?”
“今天你说喜欢听我说话,我可以一直讲给你听呀。”
最后一条弹出来。
“别回那个安静得吓人的家了,我在等你。”
我慢慢摘下戒指,放在他的手机旁边。
……
三十岁生日那晚,我在论坛刷到周京野的匿名回答。
话题是——《爱人是哑巴,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?》
我本来只是随手点进去。
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头像。
那是我们结婚那年在北海道拍的。
可现在,他写:
“坏处大概是家里永远很安静。”
“她不会表达爱意,不会表达需求,连难过都只会红着眼看我。”
“我学过手语,可我真的很累。”
下面有人问:“亲密的时候呢?总该有点反应吧?”
周京野隔了很久才回:
“也没有声音。”
“有时候我觉得,这段婚姻里,只有我一个人还活着。”
餐桌上放着蛋糕,蜡烛没点。
三个小时前,他发消息:【晚晚,项目庆功宴,晚点回来。】
我回:【好。】
我们的聊天框里,大多都是这样。
好。
嗯。
知道了。
我不会说话,打字也越来越少,因为怕他烦。
可前几天,他还在厨房门口跟着视频学手语。
他手指打结,耳朵发红,却认真比给我看:【我爱你。】
他说:“林晚,我学得慢,你别嫌弃我。”
现在想想,是他学得慢,还是他早就累了?
沙发上的工作手机又亮了。
屏幕弹出许棠的消息。
【京野哥,梅雨季打不到车,可以蹭你车回家吗?】
往前翻,聊天记录铺满屏。
一个月前,周京野回:【不方便,我太太会介意。】
半个月前,许棠发:【那我坐后排。】
周京野回:【下不为例。】
七天前,许棠发来副驾驶自拍:【这个位置,什么时候可以变成我的专属呀?】
周京野没回。
项目群里有人发照片,他和许棠并肩站着。
群里起哄他们是“双子星”,还说许棠快坐稳副驾驶。
周京野没有澄清,只发了红包。
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时我还能说话,和周京野挤在十几平的出租屋里。
他创业失败,欠了债。
我白天上班,晚上陪他跑客户,替他挡酒。
周京野攥着我的手说:“林晚,等我出头,一定让你过好日子。”
后来他真的出头了。
而我在一场火灾里救他,伤了嗓子,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他醒来后握着我的手说:“我周京野一辈子不会辜负林晚。”
这些年,他把我照顾得很好。
可那到底是爱,还是恩?
我打开电脑,敲下五个字。
离婚协议书。
写到财产分割时,手机又震了。
周京野的秘书在群里催:【合同原件在您包里吗?客户今晚能不能签字,关系到您晋升。】
我看向玄关。
文件袋和黑伞都在。
窗外大雨砸在玻璃上,像在催我做最后一次好人。
我保存离婚协议,抱起文件袋,拿上伞,走进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