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在姨母的转圜下,顾子章对我倒是有了几分好脸色。
只是奇怪的是,我的记事本总是莫名其妙换了位置。
头天我在本子上说想吃桂花糕。
隔天厨房便派人给我送来。
我看上了一枚琉璃花簪,过几日这花簪便出现在我的妆奁。
我只当是姨母送来的补偿,没做多想。
直到我向姨母请安后,提前回到院中,意外撞见顾子章在翻阅我的本子。
我警铃大作。
想到昔日的情景。
他定是要再次捉到我的错处,将我赶出府。
为了让他对我改观,我便在本子上说尽他的好话。
谁知顾子章没收了我的本子。
还在我路过花园时,赤膊打拳,鼓鼓囊囊的胸膛朝我一跳一跳的。
我蓦然想到那日几乎被他拽断的手腕。
这分明是向我进行武力示威与恐吓!
我吓得躲在院子里,不敢出门。
直到今日他在众人面前吹嘘我中意他。
我才知他误会了。
碧玉愁眉苦脸。
“小姐,今日我们得罪了表公子,我们之后的日子恐怕要不好过了。”
我回过神来,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,安抚道:
“别担心,会有办法的。”
阿娘曾说过,女子若想在这世道过得好,便只有两条路。
一条是嫁个好夫君。
另一条便是有立身的本事。
在顾子章第一次轻视我的时候,我便知道第一条路不好走。
那时我开始未雨绸缪。
想法子养活自己。
可我身无长物。
绣工不行,画技拙劣。
唯有笔杆子有点功夫。
于是我打算写话本子挣钱。
市面上盛行富家千金爱上穷酸秀才的话本子。
我依葫芦画瓢,写富家公子给落魄孤女做狗的故事。
可那些书商看不上我,纷纷拒了我的稿子。
今日我除了要拿回被顾子章偷走的记事本,还要将我的话本子推销出去。
我推开了茶肆厢房的门。
裴佑青已经等候许久。
他是国公府最受宠的小公子,也是京城最大书斋的少东家。
曾经我好几次想跟裴佑青搭话。
却都被顾子章搅黄了。
他活像个捉奸的怨夫挡在我面前。
“谢毓珍,我就知道你出门是来勾引男人的。”
“你的媚眼抛给谁看的,我打死他!”
我吓坏了。
生怕他坏我大事。
连连否认,乖乖跟他回府。
现下他自顾不暇,我自然要好好抓紧机会。
见我许久未语,裴佑青持着折扇,笑得温和:
“谢姑娘,你找裴某所为何事?”
我第一次谈生意,不知如何开口。
若是直言,他觉得我太过功利如何是好。
我将手稿摊在桌上,紧张得不敢看他。
“裴公子,看过之后,你或许便能明白了。”
裴佑青拿起手稿,看得面红耳赤,连着灌下几杯茶。
他轻咳一声。
“谢姑娘,你的心意我已知晓。”
“只是你我相识不久,这……进展太快了吧。”
我不明所以。
这进展哪里快了。
他若是觉得我写的好,应当赶紧跟我签下契书。
除非他也和其他书商那般没眼光。
我试探问道:“裴公子,你是不是也看不上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