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在天桥底下扮熊发传单。
布偶服里头又闷又黑。
有两个小孩跑过来,使劲拽着尾巴往后拉,害我一屁股摔在台阶上。
就在我快要缺氧的时候,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
我卸下头套,头发全湿透了,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。
来电显示是周旭。
我调整了一下呼吸:「喂,周旭?」
「念念,在宿舍呢?」
背景里隐约能听见赵宥礼他们在打台球撞击的脆响。
「没有,我……我跟佳佳在外面逛街买衣服呢,怎么啦?」
我靠在石柱上,小腿肚子还在发抖。
「我正好路过你们学校,给你买了糖炒栗子,放门卫室了,你回来记得拿。」
旁边有人插一句嘴:「旭哥,跟谁打电话呢这么温柔?是不是咱们檀大小姐啊,叫出来一块玩呗!」
「念念忙着逛街呢,哪有空理你们。」周旭笑骂了一句,又轻声关心我:「外面起风了,多穿点衣服,别冻感冒了。」
我开心挂断了电话。
微信上刚好弹出雇主发来的八百块转账。
那笔买红酒的钱,终于凑齐了。
「檀小姐,前面右手边最里面那间就是808包厢,需要我帮您推过去敲门吗?」
「不用了,我自己推过去就行,谢谢你啊。」我笑眯眯的让侍应离开。
今天是他的生日,为了给他一个惊喜。
半个小时前,我给他发消息说会晚半个小时到。
他回复我:「不着急。给你留了位置。」
十二瓶红酒,整整齐齐码成在小推车上。
我刚准备推车进去,却听到了我的名字。
「哎,你们说檀念今天背哪个包来撑场面呢?」
说话的是赵宥。
包厢里响起一阵哄笑。
紧接着是许嘉接了话。
「还能背哪个包?她手里那些还值钱一点的,上礼拜全让我表哥店里的鉴定师给收了!」
「真的假的?她现在真穷成这样了?」林薇捂着嘴笑。
「你们是没看着,她套着那个三十斤的头套,走两步晃三晃,还摔了个大马趴!」
赵宥得意地拍了下大腿。
「真的假的?你给她开了多少钱啊,她以前连太阳大点都不肯出门,现在肯去干这个?」
「四小时八百!比市价翻了三倍呢。只要给够钱,她什么活儿都接。」
「怪不得,我故意手滑洒了一杯红酒,她还蹲在地上给我擦鞋呢。」
耳膜嗡嗡作响,手指尖冷得发木。
「来来来,我这还有当时拍的高清大图呢。」
「旭哥,你看一眼不?」
周旭看了一眼赵宥的手机,把亮着的屏幕按灭了。
「行了,删了吧,你们几个别闹得太过分。」
「小女孩家家的,有点虚荣心很正常。」
「想要钱买点奢侈品而已。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,别当面说这些让她下不来台。」
「行!」许嘉笑嘻嘻地应承下来。
想要钱买奢侈品?
我低头看着推车上那十二瓶让我把尊严踩在泥里换来的红酒。
胸口堵着一团火。
在他眼里,我所有的奔波和忍耐,全都是爱慕虚荣啊。
云方白把眉头拧紧:「你们几个嘴巴积点德行不行?今天过生日,聊点别的没话说了?」
「哎呀方白你急什么,我们这不是实话实说嘛——」
许嘉见云方白脸色不妙,换了个话题。
「不说她了。旭哥,檀家那位真千金檀浅,你最近接触得怎么样啊?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?」
周旭眉眼舒展开。
「已经吃过几次饭了。她性子稳重,比念念懂事。」
痛苦肆无忌惮的在胸口蔓延开来。
我仰起头,把涌到眼角的湿意逼了回去。
抬起脚,一脚踹开了大门。
哄笑声戛然而止。
「念、念念?你什么时候来的……」赵宥看了过来。
周旭习惯性地起身过来拉我:「念念,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?外头冷不冷?」
我没跟他废话,将手里那瓶红酒,直接从周旭的头顶倒了下去!
瓶子里的最后一滴酒流尽了。
我看着他那张淌满红酒的脸,将酒瓶重重摔在生日蛋糕上。
「周旭,拿别人的真心当猴耍,好玩吗?」
「滚,贱人!」
我转身而去。
身后传来玻璃杯摔碎的脆响,云方白一把推开挡路的周旭追了出来。
「念念!你站住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