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水榭回去,我半路拐进了御膳房。
出门前那一小碗面早化完了。
蒸笼一揭盖,栗粉糕的香气从灶头跑到门槛上。
心情不好,唯有美食可以治愈我。
锅边守着个年长的宫女,左手两根指头伸不直,拈笼布时得用右手帮着使劲。
她去舀糖,我趁空揭起笼布,摸了个最边上的。
糕还没碰着嘴,我手腕一紧,整块糕掉回笼里。
我抬头,正撞上晏承戈发沉的脸色。
「上回的药才喝完,又敢偷吃?」
我把空着的手举给他看。
「还没吃呢。」
「偷吃能有什么好下场。朕小时候有只猫偷了朕的糕,宫女说它吃下去便毒发。后来连影子都找不见,早就毒死了。」
灶膛里爆了一粒火星。
我把左脚往右脚底下藏。
小时候我也因一口毒糕险些断了气。
老宫女端着糖回来,我忙把脚往裙子底下收。
她瞧了眼我脚边,瓷勺当啷一声磕在糖罐上。
晏承戈松开我的手腕,朝她道:
「去御前,把早晨验过的那屉糕取来。」
我等到糕端来,刚伸手,他已经掰下一块尝了尝,把余下半块递给我。
「吃吧。」
我拿着剩下半块,舔了舔拇指上沾的栗粉。
「那您当时挨饿了吗?」
「朕挨了戒尺。父皇以为朕躲着他偷吃,荒废功课。手打肿了,还罚抄书,笔得用布条绑在手上。」
我把水推到他手:
「也有道理...挨戒尺可疼了。」
「所以朕记了它好多年。」
晏承戈折回来替我扣好。
「秋猎到了外头,也照这规矩吃。东西得先让我瞧见。」
我摸摸扣好的衣领,捧着糕跟了上去。秋猎先在大校场试马。
晏承戈带着各宫一道去,别人的马都往林子跑,我的马在沙地前面停了下来。
准确些说,是我叫它停的。
校场东头才筛过新沙,细白,干松,从马背上看下去,比我家四间屋子合在一起还宽敞。
好大一个沙盆。
这样的猫砂盆,咪怎能忍心不用一下呢!!!
我把缰绳递出去,蹲下去挖了个坑。
又觉得这个坑太浅,往下刨了两把。
沙子从指缝里漏下来,簌簌响,我越刨越顺手,连耳边马蹄声什么时候变急了都顾不上。
「救命!」
我循声抬头,一面旗子正迎风扑开,鹿妃的马惊得直冲马栏。
她的裙角卡在镫扣里,半个人都挂在外头。
我拔腿扑过去,抓住她的腰带,扯开那片裙角,和她一起滚进了沙坑。
马蹄擦着肩膀过去,我呸呸吐着嘴里的沙,鹿妃还抖着手来抹我的脸。
「贵妃姐姐,你这手……」
我一低头,指尖都冒出了短钩。
爪子比人先使上力,方才还在她腰带上勾出了两个洞。
不妙....我把手按进沙里,试图粉饰太平。
偏在这时,鱼妃带着人赶了过来。
「方才就见姐姐在这儿挖东西。莫非底下藏着什么宝贝?」
她绕过我,指着我身前还没扫平的浅印,
「好端端的,怎么挖出了猫爪印?」
她带来的几个人都凑过来瞧。
那印子是我蹲在坑边时留的,四个趾,底下一块圆圆的掌垫。
我想把手往沙里埋深些,晏承戈已经下马到了跟前。
他解下披风往我身上一罩,挡住了那几根爪尖。
「贵妃在替朕验沙。底下浮沙太多,马踩进去也立不住。今日的骑试改到西场。」
校场官看看地上的印子,又看看他。
「臣叫人来,把沙踩实?」
「原样留着。挑两筐细的送回宫,朕要拿来练兵。」
鱼妃却追着后面问:
「陛下,您看看这个爪印啊,您不觉得,这个爪印有些问题吗?
「臣妾觉得,贵妃娘娘..贵妃娘娘是——」
她的声音被扔在了后面。
因为晏承戈已经带着我骑马走了。
我咽了咽口水,感觉鱼妃好像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