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年24，孤女。

劳累十年，将农家子童养夫供成了探花郎。

翰林编修，天子近臣。

他承诺成亲的话一次比一次许得漂亮。

叫我等了一年又一年。

及笄那年说有了功名便娶我。

中举那日发誓给我凤冠霞帔。

做进士娘子才算回报我的托举之恩。

去岁。

他打马游街，风光无限。

又说父母遗命，非及冠不得娶亲。

今日加冠。

他终于请来媒人下定。

却是要做相府大小姐的新郎。

他摩挲着我手上的茧子，疼惜道：

「我不愿你出门见人就低头，娶她只为借力升迁。

「委屈你暂时为妾，待我势成，定将你扶正，为你请封诰命。」

却不知。

我已是国公夫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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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抽回手。

拧眉看着顾洵，正要说如今我同他不宜再如此拉扯。

他先叹了口气。

从怀里摸出一支桃花簪。

眼神无奈语气纵容。

「自古簪子都是定情之物，这是我亲手做的，只赠你一人。

「你可知晓我心意了？」

若是从前，我定欢喜接过捂在心口。

同他讲我信他始终如一，以他的安排为先。

抱着他说我要更努力攒钱，再听他慢声描述我们的婚宴会多风光，生的孩子会多喜人。

可今日。

我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只说：

「听闻日前苏小姐得了枚金镶玉蝶恋花簪，是顾侍讲所赠。」

「你要同她比？」

他敛了笑。

满脸不赞同。

眉宇间隐隐有几分不耐。

我觉得好笑。

「同样是定情之物，因她是相府千金，身份尊贵，你便送她金玉。

「我出身低贱，不过乡野那个字，便只配得上不值钱的玩意儿？」

他后退两步。

握紧簪子的手用力到发抖。

眼神愤怒又失望。

「你竟这般轻视我的心意？

「沈映荷，此等用银钱衡量情意的浅薄，你确实不如她贵重。」

因爹为救顾洵父亲顾夫子丧命。

顾家为报恩，将他许给我定下娃娃亲。

13岁那年。

顾夫子病逝。

没半年顾母也跟着去了。

临终。

将9岁的顾洵托孤给我做童养夫。

抓着我的手，求我供他读书，科举，光耀门楣。

这十年。

天不亮我便起身砍柴杀猪。

上山打猎下海捉鳖，下午又去镖局给人做教习。

才挣得足够的银钱。

养得他油光水滑，身上不见一个补丁。

进京后。

吃穿用度人情往来，花费如流水。

我又多做了几份工。

才赶上供。

我不觉得苦。

自家小夫君，养好了我也面上有光，只赚不赔。

他接连拖延婚事，次次补偿我一支亲手刻的桃花簪。

我也毫无怨言。

直到去岁今上钦点他为探花。

我欢喜得耗费巨资。

晚上在望月楼定了一桌席面庆祝。

却等来他在隔壁厢房，跟同窗好友的轻慢之语：

「一个乡野孤女，纵她有把子力气，若非做了那暗娼，如何能供我吃穿不愁、衣食无忧安心读书十来年？

「从前我天真不曾多想，如今只觉得恶心。」

我愣了许久。

菜凉透，铺子打了烊。

我拎着打包的食盒，失了魂般在街头游荡。

直至被人引上画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