肿瘤科主任把片子推到我面前，说：

“最乐观的估计，六个月。”

我点点头，把报告叠好放进包里，出门给顾炎发了条消息：

“我想离婚。”

他回了三个字：“随便你。”

我们结婚四年，说过最多的话是争吵，说过最少的话是我爱你。

我不打算告诉他我生病了。

我也不打算告诉他，当年那场让他以为我毁了他前途的车祸，是我替他挡的。

我只是想在最后这段时间，把我们之间的账，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
离婚手续正在走，他的秘书却突然塞给我一个信封。

里面是顾炎四年来，每一个我生日、每一个纪念日，写完没有寄出去的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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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把字签了，字迹别太潦草，民政局不认。”

我把协议书推过去。

顾炎坐在餐桌对面。

他手里转着打火机，金属外壳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。

“叶溪然，你这套把戏玩了四年，还没玩够？”

他抬起手，把那份协议拿起来，直接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。

“工作室归你，现在的房子归我，存款对半。”

“你净身出户才算扯平，你哪来的脸要一半存款？”

我胃部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
这种疼现在每天都要来几次，我已经习惯了。

“四年婚姻，按法律规定我应得这一半。”

“更何况工作室当初是我自己抵押首饰开的，没用过你顾家一分钱。”

“你没用过顾家的钱？”

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站着。

“四年前如果没有顾家给你善后，你现在还在里面踩缝纫机。”

“叶溪然，撞断我两条腿，毁了我接管总部的资格，你以为四年保姆就能抵消？”

四年了，每一次吵架，他都要把这根刺拔出来扎我一次。

当年下暴雨的盘山公路，失控的货车迎面冲过来。

是我打死方向盘，用副驾驶的位置迎上去，才保住了驾驶座上的他。

可是醒来之后，行车记录仪坏了，刹车油管爆了。

所有人都说是我的车速太快，是我抢了方向盘。

连顾炎也这么认为。

“随便你怎么想。”

“明天上午九点，民政局门口见。”

“我不去。”

顾炎拿上车钥匙，转身朝玄关走。

“下周城南的项目投标，你作为顾太太必须出席。”

“等项目拿下来，你想滚去哪里我都不会拦着。”

大门砰地一声甩上。

胸口一阵腥甜往上翻涌。

我冲进卫生间，对着洗手池吐出一口血。

水龙头开到最大，水流把血迹冲得干干净净。

我擦了擦嘴角，掏出手机给秦朗发了条消息。

“止痛药的剂量不够，再给我开两盒。”

秦朗立刻把电话打了过来。

我按了挂断。

现在的我，不需要任何医生的同情。

我把客厅里的箱子拖出来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
四年时间，属于我的东西其实少得可怜。

两套换洗衣服，一些设计图纸，还有几本翻烂了的画册。

衣帽间里挂满了顾炎给我买的昂贵礼服，每一件都带着吊牌。

那是他带我出席商业晚宴时的道具，用来向外界展示顾家夫妻和睦。

我一件都没动。

把箱子拉链拉上，我给中介打了个电话。

“那套单身公寓，我今晚就搬进去。”

外面的天阴得厉害，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。

我站在路边打车，胃里的剧痛又一次蔓延开来。

我蹲在马路边上，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
出租车停在面前，司机按响喇叭。

我站起来拉开车门，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在手背上。

这不是难过。

这只是身体到了极限之后的自然反应。

公寓很小只有四十平米。

天亮的时候，工作室的合伙人林小满打来电话。

“溪然姐，顾氏集团法务部突然来查账了。”

林小满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
“他们带了四个人，把过去三年的合同全封了，说怀疑我们转移资产。”

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。

“让他们查。”

我披上外套，抓起桌上的药片生吞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