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朝女子向来以娴静柔婉为美。
最好行走间如弱柳扶风,与男子站在一处似小鸟依人。
我却身高八尺,腿直纤长。
走路横冲直撞,同未婚夫站在一起似大鹏展翅。
故而,未婚夫见我时总是一脸嫌恶。
“霍青舒,你生得高挑,便该低头躬身,每日少食!这样看起来才勉强有点女子的柔顺之美!”
他找嬷嬷盯着我。
不许我走路抬头,每顿饭只许我吃三口。
我日日饿得前胸贴后背,路都走不稳。
参加宫宴之日,竟饿晕了过去。
醒来时,太子坐在我榻边。
双目含羞,面色通红。
“姑娘好生高挑。”
“唯我配得上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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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饿到脑子迟钝。
恍惚片刻,才想起来先前发生了什么。
宫宴案上皆是美食琼浆,可裴文晏派来的嬷嬷站在我身边,死死盯着我。
只要我拿起筷子,她便不动声色地拿针扎我一下。
冷声提醒。
“霍大姑娘,你别忘了公子的命令,什么时候你瘦到八十斤,你们的婚事才会提上日程。”
我只得讪讪放下筷子。
喉咙发苦。
我身高八尺,比许多男儿还要高出半个头。
若要瘦到八十斤,只怕这辈子也吃不上几口饭。
实在饿得心慌手抖。
我借口出外透气,甩了盯着我的嬷嬷。
悄悄去御膳房偷吃。
可才走到一半,便眼冒金星。
实在走不动了。
正巧听到旁边千鲤池里有动静。
我走过去一看。
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正在水里扑腾,挣扎求救,却呛了一口又一口的水。
面色已然泛白。
我大惊失色。
焦急环视一圈,身旁没有长度适宜的树枝。
只得连忙解开长长的裹脚布,绑上石块甩了过去。
刚好裹住那位锦衣公子的脖子。
我用力一拽,把他拉上岸。
这才看清他的脸。
是太子萧景遥。
我年幼时随爹爹在军营混日子。
学过简单的溺水急救措施,狠狠按压他的胸口。
直到他终于吐出呛进去的水,我才放下心。
再之后。
我耗尽了所有力气,晕了过去。
传言说太子性子冷傲,嘴巴又毒。
皇后娘娘为他相看世家闺秀,他冷着脸挑刺。
尚书千金太瘦,郡王之女太矮,国公小姐说话细若蚊蝇。
横看竖看,都不满意。
连着气哭了几十家闺秀,皇后娘娘实在无脸再为他相看。
故而太子已年逾二十六,尚未定下太子妃。
我看着眼前含羞带怯的萧景遥。
只觉得传言果然不可信。
烧里烧气,哪里冷傲了?
萧景遥突然捧出一截长长的白布。
我瞬间瞪大了眼睛,额间冒冷汗。
虽然我救了萧景遥的命,但用裹脚布缠住太子的脖子,实在是大不敬。
难不成,他想治我的罪?!
下一刻,萧景遥问:
“姑娘是哪家的闺秀?”
我立刻闭眼装晕。
趁萧景遥慌忙去喊太医的时候,我一个鲤鱼打挺跃身而起。
翻窗而逃。
顺手拿了一盘糕点,急匆匆塞进嘴里。
饥饿的痛感总算有所缓解。
我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宫宴,假装无事发生。
却被裴文晏逮个正着。
他看着我,满脸失望嫌弃之色。
“霍青舒,你是猪妖转世吗?片刻都离不得吃?今日宫宴,这般庄重的场合你竟然敢偷吃?!”
“我不要求你精通女红,也不逼着你学琴棋书画,不过是让你少食,你却故意当成耳旁风!”
我下意识想要撒谎遮掩。
“不是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刚才塞得太多,嘴里还含着糕点。
张口每说一个字,便喷出来零星的糕点粉末。
我和裴文晏一样高,又面对面站着,全喷在了他脸上。
我心虚低头。
裴文晏气得没了仪态,张牙舞爪。
“霍青舒!你实在不成体统!”
“一月为期,若你瘦不到八十斤,我们的婚事便作废!”
裴文晏甩袖离开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悲痛之余还有一丝释然。
也罢。
这桩婚事,确实没有继续的必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