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进长庆侯府那天,我本是要上断头台的。
我爹交友不慎,卷入了党争。
连带着我这个没享过几天福的私生女也跟着下了大狱,小命难保。
正逢侯夫人身边的沈嬷嬷在死囚里给她家世子挑冲喜娘子。
一个牢里的姑娘们都蜂拥而上,个个说自己八字旺夫。
沈嬷嬷一个都没看上,眉头紧蹙。
直到她把目光移向蜷缩在角落里的我。
“我……我命里带衰,刚回家就把一家子都克来监牢了。”
沈嬷嬷闻言一乐,“就你了!”
我知道,自己赌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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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经人家挑冲喜娘子,再不济也要选个身世清白的。
哪里会到监牢这种不吉利的地方。
沈嬷嬷虽没自报家门,但衣着不俗。
一个下人,穿得比普通官宦家的小姐都好上不少。
我猜她说的冲喜,未必是图这个“喜”字。
更像是巴不得这个被冲喜的倒霉蛋早死早托生。
直到我跟着沈嬷嬷回到侯府,跪在了侯夫人面前,更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测。
侯夫人是继室,前头那个生世子的时候难产死了。
她后面生的儿子,与世子就差两岁。
“夫人,这丫头长得妖妖道道,又是个克至亲的命,再合适不过了……”
沈嬷嬷在侯夫人面前邀功。
我垂头低眉,一动不敢动,手心里攥出一把汗。
侯夫人好似还在思量什么,半晌未语。
二公子陆锦行的闯入,打破了平静。
我感受到上方落下一道锐利的目光,刁钻地打量着我。
于是不安地挪了挪膝盖,把头埋得更深了些。
“母亲,这小叫花是哪里捡回来的?怎么有些面熟?”
知道我是侯夫人给世子预备的冲喜娘子后,陆锦行轻嗤一声。
“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侯府的大门了吗?”
“大哥只是身子骨坏了,又不是眼睛瞎了。”
闻言,我偷偷抬头看向男人。
他眼神一瞥,皱眉紧皱,活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瞧什么瞧。”
“小心你的眼睛!”
陆锦行的态度,并没有影响侯夫人想把我塞给世子的心。
沈嬷嬷让人带我去洗了澡,又扔给了我一身红衣裙,就把我送进了世子的院子。
她让我少说话,时刻谨记夫人的嘱咐。
“你也不想好不容易捡回来的这条贱命,再白白丢了吧?”
我温驯点头,心里却叫苦不迭。
这简直是刚出虎穴,又入狼窝。
可总归是活下来了。
多活一天,总能找到生路的。
我第一次见陆锦源,就是在床上。
他半倚在床头,脸色苍白,咳得厉害。
唇色很浅,眼仁却黑沉沉的。
“你是新来的侍女?”
我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怕陆锦源又要追问什么,我索性开始解腰带。
我娘还没给我爹当外室的时候,是万花楼小有名气的红倌人。
她没病死前,传授了我不少这个世道上女人保命的真本事。
其中第一条便是,别把贞操看得那么重要。
那都是男人编来,专门骗女人的糟粕。
陆锦源见状咳得更历害了,好似下一刻就要把整颗心都吐出来。
我解腰带的手停顿了下,不知是不是该先上前为他拍拍背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咳咳……”
“谁派你来的。”
我说自己叫莺怜,是被买来给世子冲喜的。
这是侯夫人在侯爷面前替我备下的假身份,一个郊外农户家的女儿。
“求世子别赶奴走,奴的身契还握在夫人手里……。”
我装成被家人卖了的柔弱女子,泪落如断线的珠子。
扑到陆锦源床前,微微侧身,露出我的黄金右脸。
可哭着哭着,突然想起那我不靠谱的死鬼爹。
又气又恨,不免流露出些真情实感。
果然,陆锦源动容了。
“没人要赶你走。”
“只不过我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下个春天的人,谁家的姑娘跟着我都是委屈了。”
一个被买来的冲喜娘子,夫君活了,或许还能混个姨娘当当。
夫君死了,恐怕只有跟着殉葬的命。
似乎是想到了这个,他顿了顿。
“罢了,去给我倒碗茶吧。”
“我尽量不死。”
这话说的有点儿勉强。
但我还是长舒了一口气,觉得连日来的紧张恐惧消散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