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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儿子给我端来热水泡脚。

水温刚好。

他蹲下身,亲手给我脱鞋。

“妈,今天是不是又被姐吓到了?”

我没说话。

他继续道:

“她这个人,从小就这样。”

“想要什么,就必须拿到。”

“现在她要的是好名声。”

“你要是不配合,她会更急。”

我低声问:

“她真的说我丢人?”

儿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
我心一下沉了。

“妈,有些话,我本来不想给你看。”

“什么?”

他把纸放在我面前。

上面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。

头像是女儿。

有几句话被圈了红线。

【她以前摆摊那样,真的让我很丢脸。】

【我不想让孩子知道外婆是这种人。】

【她现在身体差,留在国内反而省事。】

【我不能让她拖累我和孩子。】
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。

钉进我眼里。

我手抖得拿不住纸。

“这是清清说的?”

儿子别开脸。

“妈,你别问了。”

“我怕你受不了。”

我盯着那几行字,胸口疼得喘不上气。

原来她真的嫌我。

从小嫌到大。

我那一身油烟味,那双洗碗洗裂的手,那些为了她交学费低声下气的日子。

在她眼里,全是丢人。

儿媳站在门口,轻声道:

“妈,您别怪姐。”

“她现在有自己的孩子。”

“人往高处走,都怕被拖累。”

我猛地抬头。

“我拖累她什么了?”

儿媳叹气。

“听说她孩子回国办户口和入学不太顺。”

“她可能也是着急。”

“要是真需要您配合,您也别太难过。”
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

孩子户口?

入学?

所以她回来,不是看我。

儿子立刻斥她:

“别乱说。”

可他越斥,我越信。

“妈,你要是真不想再被姐打扰,我就带你去做个断亲证明。”

“以后我养你。”

“她别再一回来就逼你。”

我麻木地点头。

“妈,我不会不要你。”

我眼泪一下就掉了。

到了社区,儿媳在,亲家母在,还有几个亲戚也在。

大家一见我,就围上来。

“老太太,你就是心太软。”

“女儿有钱又怎么样?不在身边伺候,算什么孝顺?”

“儿子天天照顾你,这才是真的。”

“有些人回国一趟,就想当大孝女,哪有这么便宜的事。”

我坐在椅子上,耳边全是这些话。

每一句都把我往儿子那边推。

儿子站在我身边,声音哽咽。

“妈这些年吃了多少苦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
“我不敢说自己做得多好。”

“可我至少没丢下她。”

“清清一回来,就查我,骂我,还说妈脑子糊涂。”

“她把妈当什么了?”

我眼泪止不住。

是啊。

她把我当什么了?

一个可以随便质问的老糊涂?

一个可以拿来办事的工具?

一个丢人的亲妈?

社区工作人员有些为难。

“老人家,您确定要写这个声明吗?”

儿子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。

“妈,只是写清楚,以后由我照顾你。”

我看不太懂上面的字。

眼泪糊住了。

反正我都快死了,断亲也后,以后不会成为女儿的拖累了。

就在笔尖快落下去时,门被推开。

女儿冲了进来。

她头发有些乱,脸色白得吓人。

“妈,你们怎么在这,你听我说!”

我看见她,胸口那股火一下冲上来。

眼泪砸在纸上。

“我每个月拿着你给的三百块赡养费,捡烂菜叶吃。”

“我馒头发霉了,都舍不得扔。”

“我咳血那天,坐在床边坐到天亮,没敢去医院。”

“你现在回来问我是不是乱花钱,问我是不是被骗,问我是不是不肯看病。”

“周清清,你良心呢?”

女儿的眼泪一下滚下来。

“妈,我没有只给三百。”

“每个月三万。”

儿子怒声道:

“你还要撒谎到什么时候?”

亲戚们也炸了。

“三万?真敢说。”

“给了三万,老太太能瘦成这样?”

“有钱人就是会演。”

儿媳红着眼:

“姐,你非要把妈逼死吗?”

女儿没有理他们。

她把一叠打印好的汇款记录摔在桌上。

“这是我五年来的转账记录。”

“每月三万,一天没断。”

“逢年过节另转。”

“妈咳血那段时间,我还给哥转了二十万,让他带妈住院。”

我脑子一空。

二十万?

住院?

我看向儿子。

儿子的脸色变了。

他扑过来就要抢那叠纸。

“清清,你伪造这些有意思吗?”

女儿一把按住。

“是不是伪造,查流水就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