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疼得意识一阵清醒一阵模糊。
可奇怪的是。
躺在抢救床上的那一刻,我竟然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安心。
至少明天上午十点。
我不用上那辆车了。
第二天下午,我才稳定下来。
第三天,也就是中秋当天,我被转进普通病房。
醒来时,王建国正在窗边打电话。
“行了妈,死不了。”
“嗯,刚醒。”
“你们按计划去吧。”
他侧头看了我一眼,语气里全是不耐烦。
“这倒霉女人就是会挑时候。”
“好好一个中秋,全让她搅和了。”
电话挂断没多久。
张翠英来了。
跟她一起的,还有大嫂刘梅和三弟妹赵倩。
两个人都化了精致的妆。
一个穿红裙,一个穿白色针织长裙。
脸上都是压不住的兴奋。
张翠英拎了一袋最便宜的苹果,坐到我床边。
她先看了看输液袋,又看了看我的脸。
“真去不了了?”
我虚弱地笑。
“医生不让出院。”
她眼底那点失望虽然一闪而过,还是被我看见了。
“算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你命不好,享不了这个福。”
“梅子,倩倩,走吧,司机催了。”
刘梅还安慰我:
“你好好养着,我们拍照给你看。”
赵倩笑着说:
“等回来给你带礼物。”
我看着她们往外走,喉咙忽然发紧。
“大嫂。”
刘梅回头。
“怎么了?”
我张了张嘴。
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我没有证据。
总不能告诉她:
我觉得婆婆花十万块请你们泡温泉,是想害你们?
她们只会觉得我疯了。
隔着病房三楼的窗户,我亲眼看着她们上了那辆黑色商务车。
车门关闭前。
张翠英忽然抬头,朝住院楼看了一眼。
明明隔着那么远,我还是莫名打了个寒战。
那眼神不像带着家人去过节。
更像在数。
人到齐了没有。
中秋夜,医院外面不断有人放烟花。
王建国陪我到晚上八点,就开始坐不住了。
“孩子还在家,我得回去。”
我没拦。
九点。
十点。
十一点。
家族群静得出奇。
没人晒饭菜。
没人发温泉。
连最爱拍照的小姑子都没发朋友圈。
我给刘梅发了句:
【到了吗?】
没有回复。
又给赵倩打电话。
关机。
十一点半,我给王莹莹打。
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我的手开始发冷。
凌晨一点零七分。
走廊突然响起一阵杂乱脚步声。
有人在跑。
越来越近。
下一秒——
砰!
病房门被人撞开。
护士惊叫一声。
我撑着床猛地坐起来。
一个人踉踉跄跄冲进来,直接摔在我的床边。
“嫂子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是王莹莹。
她少了一只鞋。
原本漂漂亮亮的裙子已经破得不像样,胳膊和腿上全是擦伤,手腕上一圈青紫。
头发乱得黏在脸上。
她抓着我的床单,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。
我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住。
“莹莹?”
“发生什么了?”
“大嫂她们呢?”
一听见这两个名字,她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。
“毁了……”
“全毁了……”
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头,哭声一下尖利起来。
“二嫂!”
“那根本不是民宿!”
“我妈骗了我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