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姑姑将一张排班表贴在冰箱上。
林珊负责喂白天的奶,贺铭负责洗澡和夜里哄睡,而我的名字后面写着:清洗奶瓶、换洗床品、凌晨两点喂奶。
我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几秒,仿佛又听见六年前病房里停不下来的婴儿哭声。
我伸手扯下排班表,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
婆婆拉下脸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是贺铭的妻子,照顾他的孩子不是应该的?”
林珊抱着孩子,委屈地看向我。
“嫂子,我已经答应不和阿铭领证,也不会进主卧。孩子管你叫妈妈,我只做生母。你还想让我退到哪里?”
我看向贺铭:“这也是你的意思?”
他揉着眉心:“夜里那顿太累,可以让妈帮你。可你总要接受予安,他不是外人。”
那句“他不是外人”压得我胸口发闷。
我看着贺铭,一字一句的说:“可对我来说,他就是外人。”
贺铭的脸色立刻沉了:“他身上有我的血。”
我反问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你既然还要这个家,就不能只要丈夫,不要丈夫的孩子。”
婆婆满意点头:“你听见没有?贺太太的位置不是白坐的。珊珊负责生,你负责养。”
“凌晨两点喂奶”那几个字还堵在眼前。
我想起流产以后,自己总在深夜听见并不存在的婴儿哭声。
那时贺铭日日哄我到深夜,说我不能总困在一个没出生的孩子身上。
我没有再争,转身回房取出下午打印的银行卡流水。
办理调任手续时,我需要核对个人账户。
也是那时,我才发现他们瞒着我动了多少钱。
流水上,境外机构、产检、月子中心和满月宴的支出加起来,共计四十三万六千元。
其中二十八万,是我婚前小房子的租金。
贺铭看见流水,语气有些僵:“你怎么突然查这个?这笔钱我原本想等年终奖下来再补回去。”
那二十八万是母亲留给我的房子挣来的。
我冷笑一声:“动这笔钱之前,你为什么连一句都不肯问我?”
“家里的钱花在孩子身上,有什么好问的?”
我没有再问,只把流水收进文件袋。
婆婆在身后骂我把钱看得比血脉重,难怪留不住孩子。
我没有回头。
回到卧室,我把流水、搬家监控和排班表一并发给律师,拉上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。
第三天下午,司机发来消息,说已经到楼下。
我拉起行李箱,把离婚协议放在床头。
拉开卧室门时,一只奶瓶骨碌碌滚到我鞋边。
予安躺在门外的婴儿车里,脸色已经泛青。
他嘴边沾着奶,胸口隔了很久才轻轻起伏一下。
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。
我连叫两声林珊,没人回应。
母亲留下的金锁歪在孩子颈侧,链子陷进了肉褶里。
我解开勒进他颈侧的链子,将孩子抱起来,立刻拨打了120。
电梯门很快打开。
林珊抱着刚取回的满月相册走在最前面,婆婆和姑姑跟在她身后
看见我怀里的贺予安。
林珊脸上的笑一下没了,怀里的相册从臂弯滑下,重重砸在地上。
她冲过来,从我怀里抢过孩子,尖声问:“你对予安做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