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布结果的前一天，傅雪莹过得比我更像被选中的人。

赵芸替她整理了一份「同事评价」，把全科夸她的话打印出来，装进一个透明文件袋。

傅雪莹嘴上说用不上，晚上却坐在值班室，把每一页都拿出来看了遍。

护士长通知，结果要在全院大会上，由院长亲自公布。

赵芸立刻把一张写好的获奖感言，塞到她手里。

「院长肯定让你当代表发言，除了你，还能有谁？」

傅雪莹迟迟没有接。

「名单还没公布，你们这样，会让沈夏难堪。」

陈佳笑出了声。

「她自己要争，就得输得起。」

「评议表上二十三比一，考核她也就运气好一点，院长肯定公正，能不看群众意见？」

「再看看沈夏，评个先进，把爸的欠费单、妹的学费全搬出来，这种卖惨的小手段，院长看不出来？」

傅雪莹这才接过发言稿。

她翻到最后一页，拿笔小声改了一句。

「谢谢院长的认可太直白了。」

「换成谢谢您看见一个不愿低头的人，会不会更好？」

值班室里几个人连声说好。

我坐在角落核对自己的材料，笔尖停了一下。

原来她连被评上以后，该怎么体面地谢恩，都已经想好了。

我低头，继续写字。

弹幕慢慢飘出来。

【好家伙，人家是开奖前就写好了获奖感言，她是连清高版谢恩词都备好了。】

【沈夏稳住，院长要的人，从来不是最会装体面的那个。】

我把最后一个字写完，合上本子。

公布结果时，医院大会，礼堂坐得满满当当。

我坐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，白大褂洗得发软。

傅雪莹坐在第一排正中间，皮鞋擦得锃亮，包里还揣着写好的获奖感言。

赵芸替她拿着包，陈佳举着手机，已经开了录像。

「一会儿听见名字，别急着哭，先上台。」

「院长要是当众夸你，你就大大方方接着，别傻乎乎再推回去。」

傅雪莹轻轻嗯了一声。

「我会说，这个荣誉属于整个科室。」

坐在她旁边的人听见，又是一阵感叹。

「雪莹就是有分寸。」

「这名额给你才有意义，换成那些只想着拿钱的人，哪会想到感恩？」

我低头攥着白大褂的衣角，掌心湿了一层。

昨晚妈来过电话。

医院说，爸要是再不换好一点的药，病情会恶化。

她没有催我，只问我夜班食堂的饭，还热不热。

我答应她，今天不管结果怎么样，都会打电话回去。

来的路上，我给自己买了两根油条，一杯豆浆。

这是这半年里，我唯一一次舍得吃热乎的早饭。

我还是紧张。

台上灯光亮起，一个穿行政装的女人走到话筒前。

她，是院长。

院长没有先念名单，而是讲起自己年轻时的事。

「我刚工作那年，有一次护士长让我申请优秀护士，我也说，我不够格。」

「结果，名额给了一个主动申请的护士。后来我才知道，护士长是真觉得我行，是我自己把机会推开了。」

「从那以后我明白一件事：机会不会等人。」

「你想要，你就伸手，伸手不丢人，等别人把好处塞到你手里，才真叫人看不起。」

礼堂里安静下来。

傅雪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，很快又重新坐直。

赵芸凑过去，小声安慰。

「院长肯定是在点你，让你别犯傻，她知道你脸皮薄。」

傅雪莹捏紧发言稿，眼睛重新亮了。

台上的院长打开文件夹。

「本年度市级优秀护士」

「急诊科，沈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