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长姐是盛京第一贵女。
我和妹妹是学人精。
长姐习画时染了一袖靛青。
旁人说是风雅。
妹妹学她,弄了满案浓墨。
母亲笑她童趣,仔细替她拭手。
而我刚磨了一盏松烟墨。
便被母亲斥责:
“笨手笨脚的,莫糟蹋了好东西。”
侯府来提亲,意属长姐。
我与妹妹吵着要同嫁。
父母作主,姐姐嫁世子,妹妹嫁次子。
独将我许配给穷举人沈知禹。
“你向来蠢钝,怎攀得上侯府。沈家虽贫,好歹容得下你。”
后来沈知禹一举登科,侯府却一朝倾覆。
母亲日日堵在沈府门前哭骂。
“定是你妒恨姐妹,故意唆使官眷吹枕边风,构陷侯府!”
沈知禹平素最厌烦内宅结交外事。
不待我分辩,丢下一纸休书。
重回议亲这天,我跪下拒婚。
长姐却道:
“女儿替妹妹嫁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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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俱是一惊。
母亲急得上前抓住长姐的手:
“我的好女儿啊,你这是在胡闹什么?”
“那沈知禹可是个穷举人,他家只在城西破巷里赁的半间院子,连书案都置办不起。”
“你放着侯府世子妃不做,去嫁他?”
我心头一刺。
原来母亲都是知道的。
可她当年把我许过去的时候,什么都没说。
我新婚那晚,天降大雨。
屋顶豁了个打口子,雨水哗哗往里灌。
是我和沈知禹爬上房梁,摸黑修补。
一夜未眠,还弄得浑身湿透。
第二日,婆婆却冷着脸:
“哪家新妇头一夜就使唤夫君的?不成体统。”
我顶着高热,被逼着站了一天的规矩。
母亲听闻此事后,只来了封家书。
怪我坏了叶家女儿的名声。
如今换作长姐要嫁沈家,她满心满眼都是担忧。
长姐端庄一笑。
“父亲母亲,不必担心,女儿自有思量。”
话没说完,妹妹抢话:
“我也要嫁沈举人,穷怕什么,多带些银子便是!”
她拉着长姐和妹妹苦口婆心劝了半晌。
二人不为所动。
母亲不明白为何。
可我懂。
见过了上一世霁月清风的沈相。
怎么会再愿嫁入败絮其中的侯府。
母亲气得青筋暴起,指着我叱责:
“是你撺掇的对不对?”
“你姐姐向来心善,最见不得旁人受苦,就你爱耍心机,骗她去为你出头!”
“就算她们俩都嫁给沈举人,你也休想嫁进侯府!”
我垂下眼,声音发涩:
“长姐向来是有主意的,岂是我能改变的。”
“若母亲不愿,把我先嫁给沈举人便是。”
母亲狠狠剜了我一眼。
“我看你翻了天了,婚事还轮不到你选!”
我的事向来由不得自己作主。
叶家是书香门第。
母亲便觉得叶家女儿都该像长姐一般。
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。
可我偏偏爱纵马奔驰,与人打球交锋。
一次跟堂兄偷溜出去打马球。
回来时靴上沾泥,被母亲发现。
我被关在房里整整三个月。
被母亲知道后,将我关在房中三个月。
每日抄经文清心,直到手腕疼到捏不住笔才准歇。
哪怕生了病,母亲一次都没来看我。
想来,她是真真讨厌我身上的野气。
从那以后,我便事事学着长姐。
她说话轻声细语。
我便压着嗓子,再不敢高声笑。
她走路弱柳迎风。
我便收着步子,不敢大步流星。
她爱素雅的衣裙。
我便扔了所有的绯红骑装。
可母亲依旧觉得我不安分。
侯府来相看那日。
长姐一早换了新衣去前厅。
妹妹吵着要去,母亲笑她调皮,到底随了她。
独独我被拦在廊下。
母亲满眼嫌弃:
“侯门大院重规矩礼数,你装得了一时,也装不了一时。”
“我已给你定下沈家的亲事,你好好在家待嫁,不准搅了长姐的好事。”
我心中苦闷,忍不住质问:
“母亲就如此看不上我吗?那沈家我不会嫁!”
可母亲只招招手,让下人把我看住。
最后以孝道逼我出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