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妈在开学一周后才离开。
这一周他们带着妹妹逛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,各种买买买。
其实妹妹什么都不缺。
即便如此,他们还是生怕少了什么让妹妹受委屈,又东奔西跑的替她置办了不少东西。
临走前,爸妈说一家人一起吃顿饭。
想了想,我还是去了。
饭店离学校不远,但我赶到的时候他们都快吃完了。
桌上大半菜已经见了底。
妹妹身边堆满了购物袋,正揽着妈妈的脖子撒娇。
听到动静,妈妈抬眼扫了我一下,语气里有些不满。
“怎么才来,我们都快吃完了。”
“抓紧吃,吃完帮妹妹把东西提回去,爸爸妈妈马上就得走了,不然回家得凌晨了。”
我打开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十分钟前,你才发消息通知我要一起吃饭。”
我妈愣了一下,随即火了。
“沈宁,你这是什么态度?好心让你来吃饭还叫出毛病来了是吧?”
我坐下,扒了一口免费的米饭。
“没毛病。我就是想知道,如果不是要帮妹妹提东西,你们会想起来叫我一起吃饭吗?”
这下轮到爸爸摔筷子了:“沈宁!怎么跟妈妈说话呢,道歉!”
“再说了,你是姐姐,照顾妹妹不是应该的嘛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好像我是姐姐,天生就该照顾妹妹。
可我也是他们的孩子,父母照顾孩子,不更应该是天经地义的吗?
况且孩子是他们要生的,为什么这份责任,要转嫁到我头上。
饭局不欢而散。
做为我顶嘴的的惩罚,爸妈停了我的生活费。
好在我高考成绩不错,已经找到了一份家教兼职,时薪也算可以,我省着点花,足够覆盖自己的生活。
过年我也没有回家。
妹妹倒是来找过我,说爸妈不放心她自己回去,让我陪她一起。
其实我很久没见过她了。
我很忙,公派交换出国名额很难得,要看综合成绩,还要看日常表现,加上兼职,我把自己活成了个陀螺。
而妹妹军训结束后就搬出了宿舍,她东西太多,宿舍放不下,爸妈就在学校附近替她租了一间房。
大学很大,不同系的不刻意约见其实很难碰面。
我看了一眼票,不出所料,妹妹是头等舱,我是经济舱。
我没回家。
听说妈妈发了很大的火,跟每个来做客的亲戚诉苦,说白养了我这么个闺女。
倒是爸爸打来几次电话,但话里话外都是让我跟妈妈道歉,谈话的结局最后也总会绕到妹妹身上。
我懒得搭理他们。
暑假我也不打算回,但放假前几天,老师给我发来了消息,说交换申请通过了,现在资料里还差一份父母的知情同意书。
正愁着该怎么跟爸妈说,没想到他们先找了过来。
“宁宁,你得帮帮你妹妹。”我妈一见我就哭了出来。
她颠三倒四的说清了事情经过。
原来自从脱离了家里的管束,沈安就放飞了自我。
迟到旷课是常有的事,上学期更是直接挂了四门。
学校发了警告,如果本学期重修还挂,会按规定进行清退。
沈安玩了一整个学期,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死到临头才开始着急,最后竟然胆大包天的去偷卷子。
我妈紧紧的攥住我的手,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宁宁,你得帮帮她。”
我抽回手,冷笑:“人赃并获,你打算让我怎么帮?”
我妈眼神闪了一下,不说话了。
我看着她支吾的样子,脑海里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。
最后还是我爸开的口。
“没有被抓现行,只是被监控拍到了。你跟安安身形长相都差不多,监控拍的其实没那么清晰……”
明明是夏天,可我却觉得从头冷到脚。
“所以呢?”
爸爸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你去跟老师说卷子是你偷的,就说你担心妹妹考不过。这样安安说不定还能有重考的机会,档案上也不会留下什么污点……”
我声音有些抖。
“那我呢?”
“如果我承认卷子是我偷的,那我也可能会被开除,我的未来谁来负责?”
我近乎是嘶吼了。
妈妈舔了舔嘴唇,干干巴巴的解释。
“你跟安安不一样,你打小成绩就好,不用人操心,抗压能力也强,当初复读一年成绩不是也没下降?”
“就算退学你大不了再考一年,安安不行,当时要不是你帮着辅导,她压根考不上。妈保证,这次绝对不逼着你跟妹妹考同一所大学了。行吗?”
爸爸也看着我,一脸期许。
“你从小就懂事省心,这次也不会让我们失望吧。”
我怔怔的看着他们。
眼前的场景跟高三那年似乎诡异地重合了。
我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溢出冷笑。
“好。”
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漠。
“但是我有个要求。”
爸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:“你说。”
“签了这份知情同意书。”
妈妈连看都没看,急切的在那份知情书上签下了名字。
“这样就行了?那你什么时候去跟学校说明情况?”
我收回知情书,妥帖的放进书包里。
又看了一眼出发时间。
“明天吧。”
得到确切的答复,爸妈满意了。
“行,刚好你妹妹在省外旅游散心,我让她明天回来。”
瞥见我的脸色,我妈补了句:“她胆子小,被这件事吓坏了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没说话。
然后在当天晚上,头也不回的坐上了去往德国的飞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