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岁那年,姐姐心软扶一位孕妇回家。
这一去,彻夜未归。
警察在江畔大桥下找到姐姐时。
她抱着膝盖坐在桥洞里,神志不清。
身上一条白裙,被泥水和血泡得不成样子。
一年后,姐姐实在撑不住了,吞掉一整瓶安眠药。
爸爸一夜白了头,彻底拖垮身体;
妈妈疯疯癫癫,整日喃喃自语。
她说,要是我的女儿,没那么善良就好了。
再睁眼,我回到遇难那天。
电话手表屏幕亮得刺眼,姐姐的消息赫然醒目:
【先送一位孕妇阿姨回家。】
我浑身一僵,几乎是扑过去拨通她的电话。
“姐姐,求你别去!”
“这一趟,你去了就回不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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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边死死攥住手表,一边冲下楼梯。
姐姐遇害的地方,离家三公里。
我就算化成灰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范媛第一次见我情绪这么激动,愣了几秒。
“晟晟,怎么了?”
“姐姐在回家路上碰到一位阿姨,肚子疼得厉害,没人陪她回家很危险的。”
“我送她回来就马上回去陪你,很快。”
“给你买苹果味的糖还有那本恐龙贴纸好不好,乖,别乱想。”
听筒里的声音是记忆里的温柔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。
这一次很快,是十年未归。
这一次回去,是天人永隔。
我控制不住情绪,滚烫的眼泪砸在地面上,哽咽出声:
“姐姐,我不要糖了,你回来好不好!你马上回家!”
对面声音带着几分无奈:
“晟晟,阿姨是真的难受,她需要我。”
“你忘记妈妈教导我们要助人为乐吗?”
助人为乐。
就是这四个字,压垮了姐姐的一辈子。
往后数年,妈妈一听到这个字眼,就会崩溃痛哭。
嘴上忏悔:“都是我害死了媛媛。”
我抿了抿唇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:
“姐姐,现在是下午下班高峰期,满大街都是大人。”
“这么多叔叔阿姨在路上,她为什么只叫你?姐姐,她就是冲你来的!”
电话那头骤然安静。
我的话戳中了她心底微弱的迟疑。
我抓紧时间,无比认真:
“姐姐,我没有骗你。你别跟着她去,那个阿姨是个坏人!你跟她走会受伤的。”
话音未落,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听起来十分柔弱的女声。
“小姑娘,是你弟弟吗?别让小朋友担心,阿姨家就在前面几步路。”
听见这声音的瞬间,我的手猛的一抖,手表差点脱手。
是她,孙崔岚。
这个名字,我死都忘不了。
上辈子庭审现场,她挺着肚子坐在被告席上。
听见姐姐的名字,只抬了抬眼皮,轻飘飘说了一句。
“是她自己爱管闲事。”
姐姐做了一辈子善事,在她眼里就成了多管闲事。
心里翻涌着酸涩。
我咬紧牙关,逼自己把哭腔咽回去。
不能哭。
姐姐一听我哭,只会觉得我是小孩闹脾气。
甚至我好不容易让她迟疑的心思,会全部作废。
“姐姐,”我放轻声音,“你现在回来好不好?我真的很担心你。”
姐姐明显犹豫了。
“晟晟……”
可下一秒,电话那头忽然一阵杂音。
孙崔岚低低痛呼:“唔,小姑娘,我好像……见红了。”
“我家就在二楼,身份证在包里,你不信的话可以看……小姑娘,求你了,我孩子不能出事。”
范媛立刻慌了神,声音都乱了:“阿姨你别急,我扶您。”
她又对我说:“晟晟,姐姐就送阿姨到门口,真的只到门口。”
“姐姐!”
嘟—嘟——
电话被匆忙挂断。
冰冷的忙音砸在心里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。
爸妈此刻还在出差返程的飞机上,电话根本打不通。
全家人唯一能救姐姐的,只有我。
不要慌。
我还有机会。
这一次绝对不能搞砸。
看到小区门口的保安室,我疯了一样冲进去,眼眶通红:
“叔叔,求你报警!我姐姐被人骗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