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是个白眼狼。

她的日记里骂我是个疯子，她要逃离我。

我不明白，还要我怎样做？

女儿四岁时，她爸开大车出了事故，没挺到救护车来，当场就死了。

十六年里，我起早贪黑开超市，一分钱掰成两半花，就为了供她读书。

可她呢？成天丧着一张脸，像是我欠了她百八十万。

碗洗不干净，地扫不明白，成绩烂得一塌糊涂，从没考过第一。

居然还在日记里抱怨我让她每日活在痛苦中。

活活一个讨债鬼。

我骂她：“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，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废物！”

每次我这样骂她，她都不顶嘴，只是用那种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我，看得我心里直冒火。

我以为，全天下的母女都是这么磕磕绊绊过来的。

打是亲骂是爱，等她长大了，知道生活多难，自然就能体谅我这个当妈的苦心。

谁知道她居然敢跳楼。

我怎么养出这样一个白眼狼。

1.

女儿跳楼前夜，我正在帮她挑学校。

距离她高考还有一个月，我一点不敢懈怠。

A大经济学专业，看着不错。

A大距离我家走路也就半小时的路程。

离家近，没事儿女儿能回家住，还能省下一大笔路费。

经济学最近可火了，我看短视频上大家都推荐。

女儿在一旁安静的看书，我开口：“琪琪，你志愿就报A大经济学吧！”

她不是第一次高考，这是考的第三次。

第一次她非要报美术学院，我没同意。

那画画的出来能干啥？挣不来钱！

第二次考上了个离家八百里的大学。

太远了，回来一趟费劲，我没让她去。

女儿看着书，不说话，但书页翻动的声音更大了。

“凡事都得早做准备，你现在有没有目标？离家近一些的？”

女儿又不吱声。
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，你是不是想去江南大学？”

女儿猛地回头，眼里闪过一丝惊慌。

“你……偷看我日记？”

“什么你的我的，写了还不能看？”

她的脸瞬间白了。

她看着我，嘴唇哆嗦着，眼里全是难以置信。

那眼神，不像是在看一个母亲，像是在看一个闯进家里的强盗。

“你……你凭什么翻我东西？”

她终于喊了出来，声音尖利得刺耳。

我被她吼得一愣，随即是滔天的怒火。

“凭什么？就凭我是你妈！”

“你是我生的，是我养的！”

“你吃我的喝我的，这个家里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？”

我说的话很扎人，心却很难过。

我的女儿为什么拿我当一个外人。

她的日记里说，去了江南大学就再也不回来了。

我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。

如果离开女儿，我将再也不会快乐。

我不是她最亲近的人吗？

她又不说话了。

她总是这样。

把我衬托的像个咄咄逼人的坏蛋。

上个月，弟弟家的小儿子来，看中了女儿的小汽车。

女儿在学校，我就做主送给了那孩子。

女儿回来大哭，像是遭遇了世界上最大的痛苦。

“妈妈……那是爸爸送我的。”

“我什么都没有了！爸爸……什么都没给我留下……”

女儿歇斯底里的哀嚎。

我只能等她冷静下来，跟她讲道理。

“一个玩具而已，你都这么大了，你又不玩。”

女儿尽量的压抑情绪，不哭了，但眼睛里多了些什么。

“我说了！那是我爸爸给我的！”

“是我的东西！”

“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！”

她冲我喊。

她一哭起来，就说不出话。

喊的声音还不如平时说话的声音大。

我气急，我的女儿怎么这样不能体谅我？

“你的东西你不知道放好了！”

“那小孩子来要玩，我还能不给！”

“我都说了，我是看你不玩了才给他的！”

“一个破车，你和我喊什么！”

女儿再也不与我争论，捂着脸，痛苦的呜咽。

我知道，我赢了。

而这次，我也会赢。

女儿坐在椅子上看我，眼睛溢满了泪水，和上次一样，多了些东西。

女儿像是哭的上不来气，说话断断续续。

“我的隐私……你……也要剥夺吗？”

“你……就那么……喜欢掌控我吗？”

“对！我就是……要去江南大学，离你远一点！最好……再也见不到你！”

我看明白了。

她眼中多出来的是恨。

她恨我。

“你这个白眼狼！讨债鬼！”

“早知道养出你这么个东西，我当初就该直接掐死你！”

“我独自一个人给你拉扯这么大，你就这么回报我的？”

“翅膀硬了就要飞了！想甩开我这个累赘了？”

“那你就弄死我！我死了你就自由了！”

这是我惯用的手段。

只要我说出这些话，她绝对闭嘴，不再与我争执。

果然，她不再吭声，又转了回去背对着我，一句话不和我说。

我又赢了。

小丫头片子，我还治不了你了。

我心中这样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