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,夏衍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一串脚步声,
“人呢!沈宁你给我出来说清楚!”
爸爸的声音撞在墙上,嗡嗡地响。
夏衍走向卧室,没人。
“这间次卧怎么开着?”
沈星好奇地推开门,和我四目相对,
“在这儿!她在......”
一瞬间,所有人都挤了进来。
爸爸、继母、夏衍、沈佳,
四双眼睛瞪着我和我面前那张黑白照片。
继母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,高跟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们是来找我算账的吗?”我跪在蒲团上,看着妈妈的遗像,“算吧。”
“阿星,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吗?这就是为什么。我九岁起就没有妈妈了,我只是想和妈妈住一起,和我自己的妈妈。”
我看着她,
她又躲在夏衍身后,手指紧攥着他的衣角。
“宁宁。”
爸爸看了一眼遗像,飞快地别过脸去。
他什么都没再说,继母被他拽着往外走,高跟鞋的声音一路退到门口,最后被关门声吞掉。
屋里只剩下三个人。
夏衍站在原地。
他看看遗像,又看看我,嘴唇动了好几次。
“宁宁,我……”
他慌了,
他想起来了。
大二那年,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。
时隔十年,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,沙哑得我差点认不出来。
她说她得了癌症,不久于人世。
我攥着手机蹲在教室走廊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我求她告诉我她在哪,哪怕见一面,就一面。
她说不了。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不想见到你,宁宁。你这张脸,长得太像你爸了。他温文尔雅,做事却狠绝。
瞒了我十年,才告诉我,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。
“我恨他,连带着,也恨你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盲音像一根针,从耳朵一直扎进去,扎到心口。
我哭晕了过去,是夏衍抱着我冲进医务室,是他,一直陪着我。
他说,
“不是的,你妈妈一定很爱你。她只是,她只是病得太重,怕你见了伤心。”
我的脸埋进他胸口,感觉心痛的快要死掉了。
“她只能这样说,难道要说她这十年每天都在想你,想到活不下去了?你妈妈只能说恨你,说完才能放心离开。”
他紧紧抱住我,像从前那样。
后来,他托人找来一张妈妈的遗照。
相框用蓝布包着,包得整整齐齐。
他说,
“你不是说你最大的愿望,就是和妈妈住在一起吗?以后,就把这张照片挂在家里,挂在我们的家里!妈妈,会永远陪着你。”
我抱着那个相框,眼泪掉在蓝布上,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
当时,我想即使爸爸妈妈都抛弃了我,我还有夏衍。
偌大的世界,还有个他。
可如今,我抬起头望着他。
他和沈星并肩站在一起,面色苍白,眼神躲闪。
我知道,他想起来了。
可我怎么又感觉,好痛,痛的好像快要死掉了。
沈星颤抖着抓住夏衍的手,
“夏衍,你看姐……姐姐的垫子上,是不是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