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时,妹妹正在向母亲展示一套护肤品。
“这是妍妍用自己第一笔合作费给我买的。”母亲声音很大,“还是女儿贴心,知道我舍不得买。”
我经过客厅时,她叫住我。
“你看看妹妹,你毕业了不想着给家里分担,连礼物都没有。”
“她的推广片是谁做的?”
妹妹脸上的笑淡了。
“姐姐,你非得在这种时候算钱吗?”
“十二条片子,我没有收到一分钱,母亲手里的礼物,有一部分是我的劳动换来的。”
母亲猛地放下盒子。
“你帮妹妹一点忙就要记账?我们养你这么大,哪件事跟你算过?”
妹妹走到我面前。
“你有必要这么嫉妒吗?我能接到合作,是因为品牌愿意看我,你这样的脸,能躲在幕后做点技术,已经占便宜了。”
客厅安静下来。
没有人制止她。
父亲低头看手机,哥哥蹙着眉,却只说:“妍妍,少说两句。”
我看向妹妹。
“你的第一条百万播放视频,原素材抖得不能用,是我逐帧稳定的。”
“你的品牌直播出现啸叫,是我远程修复的。”
“你引以为傲的流量,有多少是你这张脸带来的,又有多少是我替你托住的,你真的分得清吗?”
妹妹脸色骤变。
“你就是见不得我好!”
她抬手推开旁边的灯架。
灯架撞上桌角,玻璃柔光罩砸下来。
我下意识抬手挡,碎片在手背上划开一道口子。
血很快淌到硬盘上,浸红了标签。
母亲第一时间抱住妹妹。
“有没有砸到你?”
哥哥检查她的手臂。
父亲则皱眉看着地面。
“知微,站着别动,别把血滴得到处都是。”
没人问我的伤口深不深。
我自己冲洗、消毒,用纱布把手背缠好。
回到房间,母亲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别闹情绪,客户明早要成片,凌晨前导出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。
他们不是没有看到我流血。
只是相比我的伤口,客户的交付时间更重要。
我合上电脑,拔掉个人工程盘。
这一夜,工作室第一次没有在凌晨收到我导出的文件。
第二天早上,母亲用力敲门。
“你为什么没做完?”
“手受伤了。”
“伤的是左手,又不是右手,你知不知道客户已经在催?”
哥哥站在她身后。
“先把文件交了,再去跟妍妍说清楚,你昨天那些话太重,她哭了一晚上。”
“她推倒灯架,我向她说什么?”
“她不是故意的,你是姐姐,退一步不行吗?”
母亲冷笑。
“她就是嫉妒妍妍漂亮,自己上不了镜,就觉得所有人都欠她。”
我拉起设备箱,背好电脑。
母亲挡在门口。
“你要去哪?”
“工作。”
“先把片子做完。”
“那不是我的工作了。”
我把工作室账号退出登录,将门禁卡放在柜子上。
哥哥终于察觉不对。
“你来真的?”
“合同早就签了。”
“你出去体验几天可以,别拿客户开玩笑。”
父亲从餐厅追出来,目光落在我的设备箱上。
他认出了录音机,也看见我带走了存放个人工程的硬盘。
“知微,你不是只出去几天,对不对?”
我没有回答。
项目车已经停在楼下。
车门关闭时,父亲追出单元门,第一次在很远的地方喊我的名字。
我隔着玻璃回头。
哥哥和母亲没有下来。
妹妹正在家族群里抱怨,她的米兰片没有人调色。
车辆驶出城区,父亲的电话打来。
“你到底去哪?工作室的服务器怎么办?”
“我去上班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高原项目。”
“你一个人跑那么远,至少该跟家里商量。还有设备,工作室最近也要用,你全带走了,嘉屿怎么办?”
我握着手机,差一点把合同期限、集合地点和住宿安排都告诉他。
车辆拐入山道,信号忽然只剩一格。
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。
“先回来……文件……一家人……”
通话中断。
城市的楼群逐渐被山挡住。
我摘下耳机,车里很安静。
没有待剪的视频,没有妹妹临时发来的直播链接,也没有母亲催促导出的消息。
我第一次发现,安静原来不是工作停止后的空白。
它本身就是一种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