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宋振宏按响了手边的呼叫铃。
赵秋萍赶紧跑进去,“老头子,你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宋振宏歪着嘴,喉咙里发出焦急的“啊啊”声,眼神死死的盯着我。
他虽然说不出话,但我能看懂他的意思。
他在怪我。
怪我不懂事,怪我破坏了这个家的和谐。
我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的看着他。
“爸,你别按了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的铃声,我不会再听了。”
“你那两套房子给了谁,你就去按谁的铃。”
宋振宏听完我的话,眼珠子瞪得老大,喉咙里发出听不清意思的嘶吼。
他拼命的拍打着床铺,按着那个呼叫铃。
刺耳的铃声在房间里回荡,却再也唤不起我一丝一毫的同情。
宋柏川冲进病房,一把推开我。
“宋南枝,你是不是有病!”
“你故意气爸是不是?他都这样了,你还刺激他!”
我被推得后退了两步,撞在门框上,后背一阵生疼。
但我没有还手,只是冷冷的看着他。
“我刺激他?是你们分家产的时候把他刺激得太高兴了吧。”
宋初云也跑了进来,拉着赵秋萍的手臂。
“妈,你看看她,简直反了天了!”
“她去什么康养中心,那就是伺候别人的活儿!”
“放着自己的亲爹不伺候,跑去伺候外人,她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!”
赵秋萍红着眼眶,死死盯着我。
“南枝,你听妈一句劝,把那个工作辞了。”
“康养中心那种地方,又脏又累,你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去干什么?”
“你就在家继续照顾你爸,妈每个月……每个月给你拿一千二的辛苦费!”
一千二。
我差点笑出声来。
四年的辛苦付出,每天二十四小时的连轴转。
在他们眼里,就值一千二。
“妈,康养中心给我开一万二。”
“你给我一千二,是打发叫花子吗?”
赵秋萍被我噎了一下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宋柏川冷笑一声,双手抱胸。
“宋南枝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“你一个四年没上过班的脱节大学生,人家凭什么给你开一万二?”
“肯定是被骗了!现在的骗子公司多得是,专门骗你这种没脑子的。”
“你乖乖留在家里,有吃有喝,每个月还有一千二的零花钱,你还想怎么着?”
宋初云也在一旁帮腔。
“就是,你这四年在家里,吃家里的住家里的,我们有收过你一分钱房租吗?”
“现在家里正是需要你的时候,你拍拍屁股就想走,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!”
我看着这三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这就是我的血亲。
他们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,做着最自私自利的事情。
甚至试图用一千二买断我的一生。
把我永远拴在这张病床前,成为他们安逸生活的垫脚石。
“我说过了,我不干了。”
“你们要是觉得一千二不少,那就你们自己来赚这个钱。”
我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,开始收拾行李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
这四年,我几乎没有买过新衣服。
衣柜里只有几套洗得发白的运动服,和几件旧T恤。
我把它们胡乱的塞进行李箱里,拉上拉链。
赵秋萍跟着我进了房间,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。
“南枝!你今天要是敢走,我就死给你看!”
她开始撒泼打滚,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嚎啕大哭。
“我造了什么孽啊!生出这么个不孝女!”
“你爸都病成这样了,你还要抛弃他!”
“你这是要逼死我们老两口啊!”
宋柏川和宋初云站在门口,冷眼看着这一幕,谁也没有上前阻拦。
他们习惯了用赵秋萍来压制我。
因为他们知道,我以前最看不得赵秋萍哭。
只要她一哭,我就会妥协。
但这次,他们算错了。
我冷漠的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赵秋萍。
“妈,你要死就死吧。”
“反正你死了,哥和姐也能分到你的遗产。”
“他们肯定会把你风光大葬的。”
赵秋萍的哭嚎声戛然而止。
她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的看着我。
似乎不敢相信,这种话是从她一向逆来顺受的小女儿嘴里说出来的。
宋柏川最先反应过来,他怒吼一声,冲进来扬起手。
“宋南枝,你个畜生!你怎么跟妈说话的!”
我没有躲,只是死死的盯着他。
“你打,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下,我马上报警。”
“顺便让警察来看看,你们是怎么虐待亲生妹妹,怎么霸占家产的。”
宋柏川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色涨得通红。
他知道我是认真的。
赵秋萍从地上爬起来,浑身发抖。
她突然冲上前,扬起手,啪的一声,狠狠的甩了我一个耳光。
这一巴掌,她用了十足的力气。
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“我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!”
“你敢咒我死!你敢报警抓你哥!”
“我今天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!”
脸颊火辣辣的疼,但我心里却出奇的平静。
这一巴掌,彻底打断了我们之间最后的一丝羁绊。
我转过头,看着气喘吁吁的赵秋萍。
“打够了吗?”
“这一巴掌,算是我还你的生育之恩。”
“从今往后,我宋南枝,跟你们宋家,再无瓜葛。”
我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宋柏川,提着行李箱大步往外走。
宋初云在背后尖叫。
“你走!你走了就别回来!”
“没我们养你,你连饭都吃不上!”
我没有回头,径直走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