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男友有个习惯,每晚收摊后都要记账。
谁帮过忙,送了什么,欠下多少,一笔一笔写得清楚。
我曾经觉得,蒋维这样的人靠谱。
摆摊第一年,我满手冻疮。
他买了支护手霜塞进我口袋,说等生意稳了,我就不用这么辛苦。
后来生意稳了。
替我们看过炉子的张姐收到一箱啤酒,帮忙搬过炭的小李免单一个月,连提醒过收摊时间的管理员都有烟酒。
我妈从老家背来两桶花生油,他接过去时叫得亲热。
“妈,以后别自己扛,累坏了还得我们心疼。”
我听得鼻子发酸,以为他真把我妈当成了家人。
直到昨晚,我在钱箱底下翻出那本账。
我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。
前面记的都是他欠别人的情,还清一笔,便画一道横线。
整本账里,没有我替他备过的六百多天料,没有我凌晨三点搬过的炭,也没有我垫进去的两万块开摊钱。
最后一页倒写着我的名字。
庄念:烤筋八串,冰峰三瓶,烤肠两串,共七十八元,月底从生活费里扣。
我看了半天,才明白他的规矩。
外人的付出是人情,必须还。
我的付出不值钱。
我吃掉的东西,倒要记得清楚。
1
“周哥,这两条烟你拿着,昨晚帮我拉客,辛苦了。”
蒋维把烟塞进老周怀里,又拍了拍他的肩。
老周推了两次,喜滋地收下了。
“维子就是讲究。今晚有客,我还往你这边领。”
“那就麻烦哥了。”
我站在烤架前,右手已经握不住刷子。
手腕肿起一圈,稍微转动便疼。
我把刷子换到左手,叫了蒋维一声。
“把孜然递给我。”
他低头发红包,没抬头。
手机播报响了。
“微信收款五百元。”
我转过脸。
“给谁的?”
“大强。他介绍的调料商,每斤便宜五毛,红包不能少。”
蒋维把手机塞回口袋,终于看见我举着的手。
“我手腕疼了三天,今天得去医院让医生看看。”
“贴个膏药就行。旺季呢,谁不累?”
“医生都没看过呢,你怎么知道贴膏药就行?”
他伸手拿过我面前的肉串。
“那你自己去,别耽误晚上的客。”
张姐听见了,从隔壁探过头。
“念,你去吧。我替你看两个小时。”
蒋维不太乐意。
“张姐那边也有生意。”
“她这手再拖下去,连刷子都拿不了。到时候你一个人干?”
张姐把围裙往腰上一系,站到了我旁边。
我摘下手套,骑车去了医院。
医生按了几下我的手腕,开了检查单,最后诊断为腱鞘炎。
“至少休息七天,别搬重物,也别长时间重复转腕。继续硬撑,后面可能要打针。”
我拿着病历回到摊位,正赶上第一拨客人。
蒋维接过缴费单,先看最下面的金额。
“二百八十六?一个手腕花这么多?”
“有检查费和药费。”
“行,先从钱箱拿,月底再算。”
他打开账本,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。
医院检查及药费,二百八十六元,个人支出。
我看着“个人支出”四个字,问他:“我这伤是怎么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