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案前三天,我陪沈惊蛰一遍遍过展示稿。
他的手语没有问题,难点在评委的专业提问。
我将术语拆开,标注每个概念的准确表达,又根据他习惯的手势顺序调整翻译节奏。
练到深夜,他按住我的手。
【够了。你比我还紧张。】
他去厨房热了牛奶,放到我面前。
【等这次结束,我们出去住两天。手机关掉,谁也不带。】
这句话让我停了几秒。
我甚至想,如果他真的愿意谈清楚,也许哥本哈根的工作可以申请延后。
门铃就在这时响了。
林栩抱着一本手工卡片册进来。封面画着“加油”的手势,里面贴满她照着视频临摹的动作。
沈惊蛰翻了两页,眼睛弯起来。
【你看,栩栩做了一整晚。是不是很用心?】
我看见第一页的“加油”就画反了方向。
后面五个专业词,也有三个存在错误。
我把正确术语表放到卡片册旁边。
【上台用我整理的这份。她画反的手势容易被理解成“放弃”。】
沈惊蛰脸上的笑淡了。
【你就不能先夸她两句?】
【明天是正式展示。准确比夸奖重要。】
【她又不负责正式翻译,只是送我一个礼物。你为什么什么都要挑错?】
林栩拉了拉他的衣袖,小声说:“算了,是我学得不好。”
沈惊蛰立刻转头安慰她。
我合上电脑。
他追到阳台,朝我比道:【栩栩只是想帮忙。你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学生。】
【那我是什么?】
他动作一顿。
【你当然是我女朋友。也是我最信任的翻译。】
【先是女朋友,还是先是翻译?】
他没有回答,只把牛奶重新塞进我手里。
【明天别迟到。】
提案当天早上,我六点起床,换好正装。
签证中心发来确认短信:上午十点,逾期未到视为放弃。因为我的工作许可已经电子预批,这次只做身份核验,但错过名额,仍要重新排期。
提案九点半开始。
两个地点相距二十多分钟。
我可以陪沈惊蛰完成核心答辩,也可以留到签约结束。后者意味着我一定赶不上面谈。
玄关处,我握着门把手站了很久。
沈惊蛰发来消息。
【快点,我在楼下等你。今天拜托了。】
紧接着又是一条。
【结束后栩栩约了我们三个一起庆祝,你别提前走。】
昨晚说好的“谁也不带”,只维持了不到十个小时。
我拿起装着术语表和签证材料的包,下了楼。
提案准时开始。
我坐在翻译席,将每一个问题完整传达给沈惊蛰,再把他的回答同步翻译出去。
他越来越从容。
第四十分钟,主评委问到无障碍空间的执行标准。
这是整场最关键的问题。
我逐字翻译,没有省略任何限定条件。
沈惊蛰回答完,主评委点了头,当场确认核心提案通过。接下来只剩签约流程和商务细节,主办方也配有文字转写设备。
我看了一眼时间,十点十一分。
签证中心只会保留半小时的过号名额。
我站成身。
沈惊蛰立刻看向我:【你干什么?】
【核心提案已经通过。后面可以用文字转写。】
【坐下。这种时候你要去哪?】
【办一件不能延期的事。】
他的脸色沉下来。
【姜鸢,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。你答应过会全程帮我。】
我把术语对照表放到他面前。
【我答应帮你完成提案。已经完成了。】
【签约还没结束。你走了,别人会怎么看我?】
【你说过,没有我也可以打字。】
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刺响。
会场里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我用最后一组手语告诉他:
【沈惊蛰,从今天起,我不再当你的耳朵了。】
【你说林栩的手语有感情,那就让她翻译你以后的人生。】
【我的飞机是明天的。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。】
我转身离开会场。
去签证中心的路上,沈惊蛰的消息接连跳出来。
【你要去哪?】
【什么飞机?】
【姜鸢,你回来把话说清楚。】
【签约方还在说话,我看不懂。】
几分钟后,他发来一张与林栩的聊天截图。
他问林栩能不能立刻赶去会场。
林栩回复:
【我在逛街,而且这种场合我翻不了。那些词我根本没学过。】
我在签证中心关闭手机,完成身份核验。
出来时,沈惊蛰已经发了十几条消息。
我没有解释。
只将哥本哈根聋人教育中心的正式聘书拍给他。
聘期三年。
岗位:高级手语翻译培训师。
聘书签署日期,是三周前。
三周前,正是他说我什么都要按规矩来,很没意思的第二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