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计展当晚,沈惊蛰回来得很晚。
他带了一盒我喜欢的栗子蛋糕,放到桌上后,才比道:【出了点小问题。】
我没有拆蛋糕。
【什么问题?】
【有个国外设计师问材料是不是可回收。栩栩把“可回收”翻成了“重复使用”。我回答得不对,对方以为我在质疑他的设计。】
他把手机里的解释记录递给我看。
十几条中英文来回确认,最后一条是对方发来的“期待以后有机会合作”。
这是体面的拒绝。
沈惊蛰按住蛋糕盒,推到我面前。
【别摆这个表情。我已经跟栩栩说了,以后重要场合还是找专业翻译。这样总行了吧?】
这句话给了我一个有限的退路。
至少他承认,专业不是多余的。
我打开蛋糕盒,切了两小块。
三天后的朋友聚会,沈惊蛰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:“鸢鸢翻译太专业,有时候搞得跟开会一样。栩栩虽然比得不标准,但看着轻松。”
他说得慢,发音不算清晰。
我坐在他旁边,看懂了他的口型。
有人尴尬地笑了一声。
林栩红着脸比了个“谢谢”,却把动作比成了“对不起”。
没有人纠正她。
沈惊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我看着那只手。
高中时,我第一次在班会上替他翻译,紧张得连续错了两个手势。散会后,他把我拉到走廊,告诉我手语需要表情,还一遍遍陪我重来。
那时他说:【比错没关系,但重要的话不能让别人误会。】
如今重要与否,由比手语的人是谁决定。
回家的路上,我拦住沈惊蛰。
【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,用贬低我的专业去夸林栩。】
他脚步一顿。
【我只是活跃气氛。】
【你可以夸她,但别把我五年的工作说成扫兴。】
【我没否定你。正式场合我还是只信你。日常聊天而已,为什么非要每个动作都标准?】
我看着他。
【因为手语不是给你们调情用的装饰。比错了,意思就会变。】
沈惊蛰的脸色沉下来。
【你终于说实话了。你介意的根本不是手语,是我跟栩栩走得近。】
他拿出手机,给我看他和林栩讨论手势的视频。
【你看,我们只是在练习。她愿意进入我的世界,我不能因为她学得慢,就一直打击她。你比她成熟,也比她专业,为什么一定要跟她计较?】
他没有回答我的要求。
他只是确认,我更成熟,所以理应退让。
回到家,他的手机亮了一下。
我看见锁屏上的联系人备注。
从前我的备注是“我的耳朵”。
现在变成了“姜鸢”。
林栩则成了“手语小笨蛋”。
我没再碰他的手机。
我打开电脑,整理这五年留下的工作记录。
医院就诊翻译,一百六十七次。
面试和工作沟通,二十三次。
家庭矛盾调解,四次。
还有无数次聚餐、出行、物业沟通和电话转述。
文件最后,我补上设计展那一栏,写了“未参与”。
然后将整个文件夹命名为“已完成”。
月底,我的国内手语翻译执业登记到了续审期限。
页面显示,需要提交继续教育证明和续审费用。
以前我从没犹豫过。
这一次,我关闭付款窗口,去洗了个澡。
午夜十二点,续审通道自动关闭。
我的资格证从“执业中”变成了“逾期未续”。
沈惊蛰就在隔壁房间,和林栩视频练习手语。
他不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不再拥有随时为他出席正式场合的执业权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