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衡松开了我的手。
“那不是真的婚礼。”
“我知道,只是体验。”
他盯着我,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到愤怒。
可我太平静了。
他反而放缓声音:“最后几天很快结束。等项目收尾,我带你和年糕去海边住一段时间。”
“现在你先去休息,明天我让助理过来照顾年糕。”
“不用。”
他皱眉:“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。”
“许衡,明天是什么日子?”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他拿出手机看日期。
屏幕亮起时,我已经知道答案。
“项目收官彩排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对,去忙吧。”
他不知道,那也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。
上午,律师发来离婚协议。
我签好名字,让跑腿送去许衡公司。
半小时后,许衡打来电话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离婚协议。”
“就因为年糕受伤?”
他压低声音:“知遥,我已经道歉了,也尽力补救了。你不能每次不高兴,就拿离婚威胁我。”
结婚五年,这是我第一次提离婚。
他却说得像已经厌倦无数次。
“签字吧。”
“我不会签。”
“那就起诉。”
电话那边静了一瞬。
许衡忽然笑了,很笃定。
“你舍不得。”
我没有反驳。
过去的我,确实舍不得。
舍不得五年的婚姻,舍不得共同布置的家,舍不得那个在我难过时抱着我,说以后还有他的许衡。
可如今,那个人站在太远的地方。
远到我已经看不清了。
下午,护士拿来一个快递盒。
里面是一本白色誓词册。
工作人员大概装错了。
册子封面印着:【许衡先生与柳絮女士婚姻体验纪念礼。】
我翻开第一页。
“无论贫穷富有,健康疾病,我都愿意站在你身边。”
这句话很熟悉。
是我和许衡婚礼上的誓词。
那时他没有看司仪准备的稿子。
他握着我的手,说这是专门写给我的。
后面每一页,都记录着他们这一百天的“婚姻”。
第一次做早餐,第一次在超市争执,第一次照顾她发烧。
那些情节,也很熟悉。
因为全是我和许衡生活过的痕迹。
他把我们的五年拆开。
挑出最像爱情的部分,交给柳絮重新体验。
最后一页,是柳絮的手写字。
【阿衡说,他对婚姻最熟悉的样子就是这些,换个人照着做,也不会有什么区别。】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原来不是柳絮偷走了我的婚姻。
是许衡亲手借出去的。
他觉得婚姻只是一套流程。
妻子也只是流程里一个可以替换的人。
护士提醒我:“林女士,您的手在流血。”
我低下头,才发现纸页划破了指腹。
合上册子,我给律师发去消息。
“起诉,不再协商。”
安顿好年糕,我去了拍摄现场。
礼堂门口摆满白色花束。
海报上写着:【不婚主义者的第一百天,今晚,她会相信婚姻吗?】
工作人员拦住我,以为我是来送东西的。
“许总在里面彩排,家属不能进去。”
我把誓词册递过去:“那请你替我还给他。”
礼堂的门恰好推开。
柳絮穿着婚纱站在台上。
那件婚纱,是我结婚时穿过的。
腰侧有一朵手工缝制的山茶花,是妈妈生前替我加上去的。
许衡站在她面前,正低头替她整理头纱。
他看见我,神色一变。
“知遥,你怎么来了?”
“谁允许你拿我的婚纱?”
柳絮提着裙摆走过来:“是我觉得普通婚纱没有意义,想借一件真正承载过幸福的。反正放着也是落灰,姐姐不会这么小气吧?”
我伸手摸了摸那朵山茶花。
花瓣边缘被剪开一道口子。
为了配合柳絮的腰围,他们改过尺寸。
许衡按住我的手:“拍完会找人修复。”
“修不回去了。”
“一件婚纱而已。”
又是而已。
我的感受,也不过而已。
导演在台下催促:“许总,赞助商到了,先把宣誓镜头拍完吧。”
许衡看向我:“你等我十分钟。”
我摘下婚戒,放进他西装口袋。
“不用了。”
他没有注意。
灯光亮起,音乐响起。
柳絮重新走向他。
主持人问:“许衡先生,你愿意陪柳絮女士完成这一场婚姻体验,无论以后她是否选择走进真正的婚姻,都尊重她、保护她吗?”
许衡看着我离开的方向,迟了两秒才回答。
“我愿意。”
礼堂外,律师拨通了他的电话。
而我已经按下电梯关门键。
许衡的“我愿意”刚说完,现场大屏忽然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