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屋后,我再也没有一点胃口。
那句杀光全家的复仇诅咒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,我心乱如麻,却又不知如何是好。
不能告诉爹,爹不但不信我,还会觉得我在争宠。我已经没有亲娘了,哥哥也是个文弱没主见的,我必须听话才能立足。
我只能继续验证,然后赶紧和另一个姨娘一起把这个坏姨娘的真面目揭开。
想到这里,我朝正在弯腰洗水果的丫鬟摇了摇手。
“柳儿,快来!”
“什么事小姐?”她扯了扯袖子,转过身把手擦干。
柳儿原是照顾娘亲的丫鬟,后来改去照顾吕姨娘和我。
她在我爹当上县令那阵子就来我们家了。有什么过往轶事,问她总没错。
“你可记得我爹判过什么大案?有关人命的那种?”
“大案?”柳儿笑了,“老爷来这里治下可好了,哪有什么大案啊,总共就斩了一个人。”
“!谁?”
“不记得了,好像是个海族人,听说是抢劫越货的。”
海族人?我顿时眼睛一亮。
那可好办了!
海族人有个特点。
坚决不吃牛肉,但特别爱吃荔枝。
这一点是血脉传承,不管这个人怎么遮都遮掩不住的。
我顿时心生一计。
三天后,爹的寿宴上,两盘菜被端了上来。
一盘是酱牛肉,是我缠了爹许久才买到的。
一盘是鲜荔枝。这也是我求了爹好久才从岭南弄到的。
这酱牛肉好大一盘,淋着的酱汁上还点缀了几点香菜,我看着都垂涎。
荔枝则摆在一角,有几个被剥了皮,晶莹剔透的样子着实可爱。
这时,爹夹起一筷子酱牛肉放到了吕姨娘碗里。
“玉儿,你脾胃不好,甚是虚弱,多吃点这个。”
我全程盯着她的表情。
好奇怪,吕姨娘并未怎样抗拒,反倒是多了几分羞涩。
“谢……谢谢老爷。”
她毫不犹豫地夹到嘴里,嚼着,嚼着,脸上竟扬起了几分幸福的红晕。
空气中一片安静,我竖起耳朵都听不见。
这时,爹又往郭姨娘碗里夹了一块牛肉。
“小兰,你也吃,别觉得自己身体好就不用补。”
郭姨娘可不比吕姨娘,直接一筷子夹起来就送到嘴里,大口大口地嚼起来。
奇怪,难道她俩又有人在演?怎么可能两个人都爱吃牛肉呢?
就在她嚼的那一刻,许久未响的心声炸开了。
“恶心!真他妈恶心!”
我手里一颤,死死盯着郭姨娘的表情。
她先是眉头皱到一处,随后那块肉在嘴里停了好一会儿,最后,就像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,狠狠一咽——
“好吃!!”她一抹嘴,露出了纯真的笑。
爹顿时眉开眼笑。
我却笑不出来。
空气中,那个声音就像疯了一样地盘旋,
“好恶心,真他妈恶心,要吐了,哕……”
我不由得想起了郭姨娘的往事。
听柳儿说,郭姨娘本来是江湖人士,说句难听的,她就是在贼窝里出生的。
后来她见不得这些行径,想金盆洗手,却不料被昔日兄弟逼得要自尽。
若不是爹出手端了贼窝救了她,恐怕她现在已经和我一般大了。
如此来路不明,谁又能肯定不是海族人的苦肉计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