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行前一周,青城大学打电话来确认报到。
我刚接起来,妈妈就推门进来。
“见夏,知晴试裙子,你去帮她拉下拉链。”
我捂住手机,对她说:
“学校的电话。”
她皱了下眉。
“拉个拉链能耽误你多久?”
电话那边的老师还在说:
“林见夏同学,城市更新新生营名额已经确认,请按时到校。”
妈妈听见“青城”两个字,眉头皱得更紧。
等我挂了电话,她问:
“你真要去那么远?”
“嗯。”
“本市师范不好吗?女孩子离家近一点,将来考个编,多安稳。”
“我想去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你从小就这样,主意大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走了家里怎么办?”
我看着她。
“家里怎么了?”
她说得很自然:
“你妹集训谁接?”
“你哥比赛谁帮忙录视频?”
“我和你爸平时忙,家里总要有人搭把手。”
原来她不是舍不得我。
是舍不得家里少一个保姆。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没必要再试了。
可我还是没有走。
我想等到旅行前一天。
等到那张机票摆在他们面前。
看看他们到底会不会,在最后一秒,想起我。
出发前三天,哥哥的冲浪滑板到了。
三千八。
他抱着滑板在客厅试动作,把茶几撞得砰砰响。
妈妈只笑着说:
“别摔了,明天还要带你去买防晒衣。”
我的新生材料也到了。
一个薄薄的文件袋。
被哥哥拆快递时割开了一道口子。
我捡起来。
哥哥瞥了一眼。
“破了就破了,里面又不是钱。”
我把文件袋上的灰拍掉。
没说话。
妈妈正给妹妹熨裙子。
“见夏,你那个大行李箱呢?”
“在我房间。”
“拿出来给你妹用。”
我抬头。
“我也要用呢。”
妈妈终于看我。
“你不是不去海边吗?”
“我要去青城。”
客厅安静了一秒。
哥哥笑出声:
“你还真要去啊?”
爸爸从阳台走进来。
“学费准备好了吗?”
我说:
“我自己想办法。”
爸爸脸色一沉。
“林见夏,你以为上大学是过家家?”
“吃饭住宿交通,哪样不要钱?”
哥哥靠在滑板上,懒洋洋地说:
“有本事你就别向爸妈要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
他们反而愣住了。
妈妈皱起眉头:
“你别赌气。”
我没有赌气。
我只是有钱了,可以不靠他们了。
我把箱子拖回房间。
门外传来哥哥的声音:
“她就是看我们出去玩不带她,故意在作呢。”
爸爸说:
“别管她,过两天自己就好了。”
妈妈叹了口气:
“她小时候明明很乖的,现在越来越拧了。”
我坐在地上,开始收拾东西。
身份证。
银行卡。
录取通知。
新生材料。
彩票。
还有我做了一个月的城市旧站模型。
那是新生营要求准备的作品。
一座废弃火车站改造成社区图书馆。
我给它取名叫《归处》。
我把模型装进透明盒里,刚放到桌上,客厅忽然传来一声裂响。
我冲出去时,哥哥正踩着我的模型盒,去够柜子上方的运动包。
透明盒碎了。
模型的屋顶塌了半边。
站台断成两截。
我站在门口,血一下冲到头顶。
“林砚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