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吴小麦在难过。
李怀恩是世界上对吴小麦最好的人。
曾出半吊钱买药救了吴小麦的命,给过吴小麦半个冷馒头。
以及从没骂过吴小麦。
因此,明知李怀恩利用自己帮他家做活,吴小麦也心甘情愿地累通宵。
不想李怀恩也能亲手卖了吴小麦,毫不犹豫的。
我扫了李怀恩一眼,伸手要卖身契。
哥哥不肯给:“你又看不懂。”
总裁天天跟合同打交道,当然是认识字的。
我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,故意道:
“虽然看不懂,但我也知道这卖身契得我按下手指印才行。”
见爹娘点头,哥哥才把我的卖身契递给我。
我粗略扫了眼,就把卖身契往自己怀里一揣。
众人又大喊起来:“你干什么!”
我摆手道:“你看,又急。”
“我肯定会去的。去之前,我要确认这个家在高效运转。”
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眼神里,我掷地有声道:
“半盏茶后,在此召开吴家‘做大做强’方案评审会,不准缺席。”
会议是总裁的绝对领域。
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,我沉声道:
“爹娘,你们把我卖了,无非是想再买两个逃荒来的丫头。”
“一来一去,家里既多了劳力,你们也不用担苛待亲生女的名声。”
爹娘被我说穿心事,脸色难看至极。
我竖起手指点点他们:
“但你们的这个做法是对的,我给予肯定。”
我说着拿出卖身契,在上面按了手印。
众人面面相觑,不知我想干什么。
我微勾嘴角。
成功的谈判总是从统一立场开始。
我竖起三根手指,郑重道:
“如今吴家只要办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娘得赶紧再生几个孩子。生男孩给妹妹送终,生女孩继续卖掉。”
“第二,爹和大哥换一换,爹不喜劳作,田里的事交给大哥;大哥考不上功名,不如让爹去读书。”
“至于嫂子,不生蛋的鸡,留着没用。如果大哥舍得,就让她出去卖,不然退回娘家。”
全屋死寂,不知是谁吞了口唾沫。
娘颤声问:“小麦,你让你嫂子出去卖?”
我摇头:“当然不是。”
“她在村里卖,她这皮相压根进不了妓院。”
嫂子嗷地大叫,挥着手扑过来打我。
我并不闪躲,指着她喝止:“你敢?”
“把我打坏了你就得赔更多的钱。”
哥哥拉住嫂子,梗着脖子骂我“不知廉耻”。
我笑吟吟道:“嫂子总是白吃了吴家三年的米,不卖身还债就把彩礼退回来。”
“实在不行,委屈哥哥去嫂子娘家,换个更鲜嫩的姐妹来开枝散叶。”
哥哥果然意动,点头道:“确实,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”
嫂子瞪大眼,难以置信地哭嚎起来:“你们这样可让我怎么活啊?!”
我可以解答:“你不活就喂猪啊。猪是吃人的。”
“嫂子,我两年前差点被猪吃掉,你不是就在旁边看着,笑得可开心了。”
嫂子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满室皆静,透着股令人窒息的诡谲。
我抿了口茶。
商海浮沉,每当被敌人围攻,我总先咬住对方最薄弱的地方,再撕出一条血路。
姜氏就是吴家里最弱势的。
我给了吴家人半盏茶的时间挣扎犹豫。
沉默中,只有吴景山开口,说他还想去考一次秀才。
我似笑非笑地问他:“你哪来的钱?”
吴景山心里有鬼,不敢说话。
最终我一锤定音:
“既然大家都同意,那就即刻执行。”
直到此时,缩着不动的吴碧莲出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