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上午,盛远突然发来律师函。
底价泄露。
项目暂停。
裴朝把文件摔到会议桌上时,所有人都不敢说话。
温知荷坐在他右手边,眼睛肿得像一夜没睡。
我刚进会议室,裴朝就把一张截图推到我面前。
“解释。”
截图里,是我的账号给外部邮箱发了盛远底价。
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二十。
我看完,第一反应是问:“谁碰过我电脑?”
温知荷脸色一白。
“栀年姐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我看向她。
“昨晚你借我电脑改过宣传片复盘。”
她眼泪立刻掉下来。
“我只是改文档。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。”
裴朝沉声道:“孟栀年,现在不是推责任的时候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查后台。设备号、登录IP、导出路径,十分钟。”
他没有动。
我心口一点点冷下去。
“你不查?”
裴朝盯着我。
“盛远要的是处理结果,不是我们内耗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你先停职。”
会议室里有人倒吸气。
温知荷哭着站起来。
“裴总,别这样。栀年姐可能只是一时冲动,她不会真的想害公司。”
我笑了。
“一时冲动?”
温知荷像被我的笑吓到,往裴朝身边缩了缩。
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。你觉得我抢了你的项目,抢了你的位置。可我真的没有想和你争。”
裴朝抬手护在她身前。
这个动作很轻。
却足够让我看清。
我问他:“你觉得是我做的?”
裴朝沉默两秒。
“我希望不是。”
“希望?”
他揉了揉眉心,像很累。
“栀年,你最近情绪不稳定。你让我怎么信你?”
我说:“你可以查。”
他抬头。
“你能不能别总逼我?”
他压着火,声音却发哑。
“你每次都这样。一定要我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你是对的,承认我离不开你,承认当年要不是你,我连站起来都不敢。”
温知荷哭声小了。
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裴朝像终于把心里那块烂肉撕开,眼尾泛红。
“孟栀年,我不是不记你的好。”
他顿了顿,苦笑。
“可你不能因为救过我,就让我一辈子在你面前抬不起头。”
我看着他。
原来他一直这么想。
他把我每一次保护,都记成了他的低头。
我问:“所以你现在要我扛这件事?”
裴朝没立刻回答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你是老员工,你扛得住。”
扛得住。
我替他挡厕所里那些拳头时,他说:“孟栀年,你疼不疼?”
我替他熬夜改演讲稿时,他说:“以后我不让你这么累。”
我替他背下那次项目处分时,他说:“这次算我欠你一辈子。”
原来一辈子这么短。
短到只够换一句:你扛得住。
我站起来,把工牌摘下。
啪的一声。
放在桌上。
裴朝眼神一变。
“你干什么?”
我打开手机,把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发进公司群。
离岗交接申请。
南城调任函。
盛远项目全部过程记录。
还有一份技术审计申请。
“孟栀年!”
我看着他。
“底价不是我泄的。你现在查,还能保住盛远。你不查,就等着被真正泄密的人拖死。”
温知荷脸白得吓人。
裴朝却只盯着我。
“因为一个温知荷,你要做到这一步?”
我摇头。
“不是因为她。”
他呼吸一滞。
我说:“是因为你。”
会议室门被我推开。
身后椅子被撞翻。
裴朝追出来,在电梯口攥住我的手腕。
“孟栀年,闹够了没有?”
我低头看他的手。
“放开。”
他没放,反而把声音压低,带着一点哄意。
“行,我错了。我公开说项目是你的,知荷我也可以调走。你别拿离职吓我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以为我还在等你低头?”
电梯门开了。
我甩开他,走进去。
他抬手挡住门。
“你去哪?”
“南城。”
他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是生气,是慌。
“今天?”
我没有回答。
他看见我脚边的行李箱。
看见前台信封里放着我们家的钥匙,封面上我写的四个字:归还旧物。
那一刻,他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。
手机响起,温知荷的来电。
他第一次没接,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他红着眼,声音发抖。
“栀年,别这样。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裴朝,你不是觉得看见我就像提醒你不堪的以前吗?”
他唇色发白。
“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提醒你了。”
我按下关门键。
最后一眼,我看见他狼狈地站在那里,像很多年前躲在厕所隔间里的少年。
可这一次,我没有冲过去。
车开出公司大楼时,裴朝追到门口。
他扶着车窗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“孟栀年,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下。”
我降下半截车窗。
“裴朝,是你先嫌我站在你身边丢人的。”
车窗升起,他站在原地,看着我离开。
他终于意识到,我是真的不要他了。